[#445楼] 第367章 员外的外室白月光番外:王咏诗
楼主:旧人顾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4286 字 · 阅读约 10 分钟 · 主题:《白月光逆袭指南:白月光必须赢!》我第一次见林焱,是在城东赏菊宴上。
那年我十六岁,刚及笄不久,正是最爱热闹、最爱鲜艳颜色的时候。
我穿了件海棠红的褙子,戴了整套的赤金头面。
在人群里走动时,能听见珠子相碰的清脆声响。
母亲说我太张扬,可我喜欢——王家是首富,有的是钱,我又是嫡出的独女,凭什么不能穿得鲜亮?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林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裰,站在一丛墨菊前,正和人说话。
他没戴什么贵重配饰,腰间只悬了块青玉。
但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纹路,不像那些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倒像……像书里写的“温润君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让丫鬟去打听,知道他是林府的二少爷,家中行商,颇有产业。
我刻意从他面前走过三次,头上的步摇晃得叮当响,可他一次都没抬眼。
他只是在听人说话,偶尔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心里有人。苏家的小姐,苏婉清。
我见过苏婉清一次,在另一场宴席上。
她穿一身淡青色的裙子,发间只簪了支玉簪,很素净。
可她坐在那里抚琴,指尖流淌出的曲子,却能让人忘了呼吸。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在理上,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才子,都围着她打转。
我坐在角落里,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海棠红在她那身淡青面前,显得俗气又可笑。
我不服气。
我王家比她苏家有钱,我王咏诗比她苏婉清会打扮、会交际。
凭什么她的名字总被人提起,而我只是“王家那个穿红戴金的姑娘”?
后来苏家出事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试新打的镯子。
母亲匆匆进来,屏退了下人,低声说:“苏家卷进党争,完了。”
我手里的镯子“当啷”掉在地上。
“那……林家和苏家的婚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母亲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林家正在想法子撇清。咏诗,你……可是还惦记着林家那小子?”
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去捡镯子。镯子没碎,但裂了条细缝。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我找来白绫,挂在房梁上——当然,没真挂,只是做样子。
然后我让贴身丫鬟去喊我娘。
母亲冲进来时,我正踩着凳子,把脖子往绳圈里套。
她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我:“我的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哭得满脸是泪,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委屈:
“娘,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人,我穿再好看的衣裳,戴再贵的首饰,他都看不见!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母亲抱着我,也哭了:“傻孩子,傻孩子……那林焱有什么好?他家如今正急着和苏家撇清,你这时候贴上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我不管!”我挣开她,声音尖利,“我就要他!苏家倒了,婚约自然不作数了!娘,你去跟爹说,去跟林家说!除了林焱,我谁都不嫁!你们要是逼我嫁别人,我就真死给你们看!”
我闹了三天,绝食,摔东西,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
父亲气得骂我“不知廉耻”,母亲只会哭。最后,他们妥协了。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妥协。一来我是唯一嫡出的独女,他们舍不得;
二来,林家虽不及苏家清贵,但产业丰厚,又正需要王家这样的姻亲帮衬渡过难关。
苏家倒台,难免牵连,多个有钱的亲家,总多份保障。
提亲那日,我没露面,躲在屏风后偷看。
林焱和他父母一起来的,他穿着那身月白直裰,脸色有些苍白,全程没怎么说话。
林老爷和林夫人倒是客气,话里话外都是对王家的感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苏婉清。
可我不在乎。
只要他成了我的夫君,日子长了,石头也能焐热。
成亲那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沉甸甸的凤冠,心里却轻飘飘的。
我终于赢了苏婉清。
洞房夜,他挑开盖头时,我抬起眼,努力笑得最美。
可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摆设。
喝合卺酒时,他的手指碰到我的,冰凉冰凉的。
“累了就早些歇息吧。”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去了书房。
我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看着龙凤喜烛噼啪燃烧,一夜没合眼。
我不后悔。一点也不。
至少,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是我王咏诗,不是苏婉清。
至少,林家少奶奶的名分是我的。
至于他的心——日子还长,我有的是耐心。
可我低估了“日子”的长度。
一年,两年,三年……我为他生下瑶儿,打理中馈,孝敬公婆,把林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待我客气,该给的体面都给,该回房的时候也回。
可我们之间,总隔着一层什么。
我知道他偶尔会去城西。我知道那里住着谁。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会突然想起苏婉清弹琴的样子。
想起她那双干净的手,想起她说话时不急不缓的语调。
然后心里就涌起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不是恨,是一种更深、更无力的不甘。
我做了所有妻子该做的事,为什么还是走不进他心里?
瑶儿渐渐大了,眉眼像我,性子也像我,骄纵,要强。
我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把她打扮成全京城最金贵的嫡小姐。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王咏诗的女儿,比那个外室生的孩子强百倍千倍。
可当林焱提出要把那两个孩子记在我名下时,我还是炸了。
“不可能!”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尖叫,“我的瑶儿才是嫡女!那些野种也配?”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还有一丝……怜悯?
他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屋里,对着满室奢华,突然觉得空荡荡的。
苏婉清进府那日,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穿着正红的嫁衣,被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
兼祧之妻。好一个名正言顺。
她没看我,甚至没往我这个方向扫一眼。
她只是扶着丫鬟的手,一步步往前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修竹。
那身嫁衣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本该是这府里唯一的正妻,唯一的红。
而苏婉清终究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属于她的位置——林琰的妻。
那我这十一年的付出算什么?那我又算什么妻?
后来的一切,像一场我完全看不懂的戏。
她办学堂,开药堂,得了皇后赏识;她的儿子连中六元,女儿嫁入王府;她甚至……敢翻先帝定下的旧案。
而我呢?我还在为瑶儿的亲事发愁,还在为林焱多去了哪个姨娘房里生气,还在计较这个月的份例有没有被克扣。
有时候在宴席上,听见那些夫人议论“林淑人”如何如何,我心里的滋味复杂极了。
她们不知道,她们口中那个“了不起”的林淑人,曾经是我最看不起、最想踩在脚下的“外室”。
可我真能踩住她吗?
我看着她从容地应对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看着她把那些姨娘收拾得服服帖帖,看着她连我婆婆——那个一向看不上她的老夫人——都渐渐偏向她。
她甚至……还“好心”帮瑶儿挑了门亲事。
陆家是皇商,有钱,可到底是商户。
瑶儿出嫁那天,哭得眼睛都肿了,说长姐嫁的是王府,她却只能嫁商户。
我哄她:“商户怎么了?有钱,日子舒坦。你看你长姐,嫁进王府规矩多大?哪有你自在?”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明白,我输了。
从苏婉清踏进林府大门那一刻起,我就输了。
不是输给她的心计手段——那些我也会——是输给了……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她好像从不慌,从不乱。
哪怕天塌下来,她也是那副沉静的样子,该教书教书,该看病看病。
而我,还在为昨天宴会上谁坐了我上首耿耿于怀。
她离开林府那日,是个晴天。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给瑶儿挑补品,打算送去。
丫鬟急匆匆跑进来,说大夫人……哦不,苏淑人,收拾东西走了。
老爷写了放妻书。
我愣住了,手里的料子滑到地上。
“为什么?”我问。
丫鬟压低声音:“听说是为了给苏家翻案,怕牵连咱们府上……”
我走到窗前,看着苏婉清曾经住过的东院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高兴,不是解气,而是一种……近乎敬佩的震动。
为了给父亲翻案,她敢对抗先帝定下的铁案;为了不牵连子女,她敢自请下堂,孤身赴险。
而我呢?我这辈子最勇敢的事,大概就是当年那场“上吊逼婚”了。
我被困在这四方宅院里,计较着夫君的宠爱,计较着嫡庶的名分,计较着那些簪环衣裳、宴席座次。
我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而那个我抢来的男人,正在正厅里,对着那张放妻书发呆。
我走过去时,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咏诗……”他声音沙哑,“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说话。我突然不想安慰他了。
这些年,每当他摇摆不定,每当他愧疚难过,都是我安慰他、给他找借口。
可这一次,我不想说了。
苏婉清走了,带走了这府里最后一点鲜活气。
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沉闷,和越来越重的暮气。
林焱老了,老得很快。
公婆去世后,他越发沉默,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发呆。
有时候我去送茶,能看见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后来我才知道,是当年和苏婉清的定情玉佩。
瑶儿嫁人后很少回来,回来也是抱怨,抱怨陆家规矩多,抱怨婆母难伺候,抱怨夫君不够体贴。
我听着,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我总跟她说:“你是嫡女,你要什么都有。”
可现在呢?她要的,我给不了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想起苏婉清。
想起她初进府时,我故意刁难她,叫她“妹妹”。她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她声音平稳:“按礼,婉清与二夫人当是两房妯娌。”
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
我当时气极了,觉得她装模作样。
可现在想想,她那不是装,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底气。
那种底气,不是金银珠宝堆出来的,不是正室名分给的。
是读书识字、明理修身养出来的,是心里有片更大天地撑出来的。
我这辈子,大概永远不会有那种底气了。
今年重阳,瑶儿带着外孙回来看我。
孩子三岁了,虎头虎脑的,很可爱。
我抱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这样抱着瑶儿,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我以为,只要我嫁给了想嫁的人,只要我坐稳了正室的位置,我就会幸福。
可现在呢?
林焱在佛堂念经,我在后院带外孙。
我们像住在同一座宅子里的两个陌生人,客气,疏离。
偶尔,我会听说苏婉清的消息。
她的学堂越办越大,她又被皇后召见了,她的药堂救了多少人……那些消息像隔着很远的风景,与我无关了。
只有一次,我去庙里上香,远远看见她的马车停在“济蕙堂”门口。
她正下车,一身素雅的青衫,头发简单绾着,身姿依然挺拔。
有个年轻女子扶着她,恭敬地喊“先生”。
她抬头时,目光扫过这边,似乎顿了顿,然后微微颔首,便转身进去了。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我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困住了自己。
而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我争。
她要的,是更广阔的天地,是我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回去的马车上,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泪流满面。
丫鬟慌了:“夫人,您怎么了?”
我摇摇头,擦掉眼泪:“没什么,风大,迷了眼。”
是啊,风太大了。
吹散了年少的执念,吹老了容颜,也吹醒了一场做了大半生的、华而不实的梦。
而梦醒时分,方知镜花水月,皆是虚妄。
(王咏诗番外·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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