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8楼] 第343章 弃江州而返西凉

永狩元年八月十七，诸侯联军战船百余，与明友诚新舰二十艘同发临江。

同日，明友诚亲率步骑十五万北进。

徐敛功坐镇中军，以疑兵之计诱董武部将出城，伏兵于盛京以南八十里水仙谷。此战尽歼七万步卒，主将阵亡，溃卒归城者不足三千。

水战同样惨烈。

。黄元儿将江州水师诱入回龙湾，伏船齐出，火攻、拍杆、接舷并用。战至黄昏，江州水师损其半，余部退守上游。黄元儿之名，自此传入诸侯诸将耳中。

捷报深夜才传回联军大营。

公羊墨独坐帐中，案上两份战报。一份来自明友诚，详述陆战斩获；一份来自联军水师，记录江战损伤。

他沉默片刻，唤来公羊班。

“传令各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临盛京城下。”

“是，四叔公。”

公羊班退下后，公羊墨望向帐外夜色，帐外夜色中火光点点，依稀传来那些士卒的欢呼。

此战虽胜，但代价惨重。联军水师损战船二十三艘，伤亡逾万。而明友诚那边，仅损失了五船，不足千人。

他忽然又想起楚七的话。

乱世之中，想谁都不得罪，最后往往谁都得罪了......

盛京，皇宫偏殿。

董武坐在龙椅中，面前摆放着两份急报，一份来自城南溃兵，一份来自水师残部。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后，又将战报叠好，置于案上，手掌缓缓压平。

殿内烛火晃动，映得他面色晦暗不明。

侍立的太监弓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自赵礼被斩后，宫中人人自危，生怕触怒这位暴戾的“皇帝”。

可董武并未动怒。

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他起身走至殿窗前。窗外盛京夜景如常，灯火繁华。护城大阵的光晕在夜空里隐隐浮现。

“传杜淳。”董武道。

太监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不多时，杜淳步入殿中，他仍穿着那身紫袍，神色从容，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些时日董武在城中大肆搜敛财物珠宝，显然是早就打算离开盛京了。那些战死的将士，不过是用来拖延联军的弃子。

董武够狠，而他阎罗阁偏就中意这等狠人。

“陛下。”杜淳执礼。

董武未转身，仍望着窗外。

“败了。”他叹道：“陆战水战皆输。明友诚与联军，最多十日便至城下。”

杜淳没有说话，只依旧站着静候下文。

“你说，朕当如何？”董武转过身子，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杜淳轻声笑道：“陛下不是早就做好决定了么？”

董武忽然沉默。

他确在战前便备下退路，欲弃盛京返西凉。西凉是他根基，山遥路险，一旦归去，诸侯莫可奈何。

可他是西凉男儿，更是首个公然称帝之人，岂能狼狈逃走？

若如此做，他的颜面何存？

他抬头盯着杜淳，眼神锐利，声音在空荡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杜家主，你想要什么好处，朕的库房就在还未建好的皇宫里，你要何物，自取便是。”

杜淳摇头：“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

杜淳静默片刻，又低声道：“陛下返回西凉后，需要多久可东山再起？”

“短则三年，长则五载。”董武答得利落，“西凉是朕根基，回去便可重整旗鼓。”

“好”，杜淳闻声抬头，“我只要陛下的一个承诺。”

“说。”

“他日若陛下再入中州，当与杜氏共天下，世袭罔替”，杜淳字字清晰，“并且，立我阎罗阁为国教。”

董武瞳孔微缩。

共天下，立国教。此诺若许，纵使他日重登帝位，权柄亦将被分去半数。

不愧是南方鬼帝，开口便要他的半壁江山！

但董武没有任何犹豫，“孤答应你。”

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不走，便是死。

还未享尽世间荣华富贵，他岂愿客死异乡？

何况这都是后话。成与不成尚未可知，眼下先应了，反正对现在没有什么损失。

杜淳并未要求天道誓言，只自怀中取出一枚骨令。令身惨白，正面刻着诡异符文，背面单一个“尸”字。

“此乃‘尸解令’。”他道，“持此令者可动用阁中‘尸行’之术。”

“尸行？”

“以新死之尸为引，行移形换位之法。”杜淳解释，“臣已在城外乱葬岗布下尸阵。陛下携一万五千骑入阵，臣便可启动阵法，将人马一并移至三百里外的黑风峡。自此向西，皆是荒岭，无人能察。”

董武盯着骨令：“需多少尸首？”

“一万五千具。”杜淳答，“须是新死者，魂未散尽。臣已备妥。”

董武忽然明白过来，“这几日战死的……”

“正是。”杜淳神色平静，“臣已命人暗中收殓，数目刚好。”

董武深深看了他一眼。

南方鬼帝谋算之阴刻周密，远超他所料。早在胜负未分时，后路便已铺好。

“阵法可撑多久？”董武问。

“三个时辰。”杜淳回道：“时辰一到，尸阵自毁，痕迹尽化飞灰。纵有人追查，也只当陛下率部突围，死于火海。”

“好”，董武拍案而起，“何时可以动身？”

“今夜子时。”杜淳语气平静：“陛下须在子时前集齐兵马，轻装简行，只携三日干粮。入阵后无论什么见闻，皆不可出声妄动，否则阵法反噬，神魂俱灭。”

董武点头：“朕会吩咐下去的。”

他稍顿，又问：“那三具替身……”

“照常行事。”杜淳道，“如此可再拖一日。待他们察觉有异，陛下早已远遁。”

董武不再多言，转身出殿。

“传令西凉旧部，今夜子时，南门集结。”

子时，盛京南门。

一万五千骑静立。人马皆着轻甲，仅佩刀弓，鞍侧悬三日干粮与水囊。无火无声，唯闻战马低嘶。

董武立于队首，已换上西凉黑甲。他回望皇宫方向，那里依旧亮着灯火，假身应当正坐在殿中，翻阅那些永远阅不完的折子。

“走。”他低声道。

城门缓缓开启。

队伍如黑色浪潮，悄无声息地涌出城门，沉入夜色。

城外五里，乱葬岗。

荒丘上尸骸堆积，有联军士卒、义军兵士，亦有董武麾下阵亡者。尸身层层相叠，在月色下显出青白。

杜淳立于尸堆中央，手持骨令。

董武率队来到岗下，勒住战马。即便他久经沙场，见此情景也不禁心中一凛。

“下马，入阵。”杜淳的声音传来，冷得不似人声。

西凉铁骑翻身下马，牵缰步入尸堆。脚下泥土松软，又混杂着血污腐气。

一万五千铁骑无人言语，连战马蹄掌亦显不安。

董武走在最前，来到杜淳面前，“开始吧。”

杜淳点头，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骨令上。

骨令骤放惨白光芒。光纹荡开，所及处尸身开始抽动，非是复生，而是被无形之力操控着坐起、立直，排布成诡异阵列。

铁骑们见状，瞬间屏住呼吸。

尸阵列成的刹那，杜淳将骨令按入土中。

“闭眼。”他低喝。

所有人闭上眼睛。

天地霎时倒旋。

董武只觉身躯似被撕扯又似遭挤压，耳畔凄嚎无数，难辨是风是鬼。他死死握紧刀柄，指甲陷进掌心，以痛楚维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

睁眼时，周围已是陌生峡谷。两侧崖壁如削，月光仅漏一线。身后一万五千骑俱在，战马无恙，唯士卒面色青白，尚未回神。

杜淳立于旁侧，手中骨令已化飞灰，随风散尽。

杜淳脸上没有表情，平淡道：“此处即黑风峡。西行三十里出峡，便是荒原。补给已备于彼处。”

董武环顾四周，确认无误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杜家主，”他转身看向杜淳，“今日之情，朕记下了。”

杜淳躬身：“陛下莫要忘记今日承诺便是。”

董武听出了他的意思，眼神一凝：“你不随朕走？”

“臣需返回盛京”，杜淳摇了摇头，“那三个替身还须我去处理。况且，我现在为杜家家主，若忽然失踪，必引人怀疑。”

董武沉默片刻后，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分为两半，将半枚递与杜淳。

“此乃西凉军符。他日持此符至西凉，如见朕面。”

杜淳双手接过，纳入怀中。

“陛下珍重。”

“保重。”

杜淳不再多言，转身走入阴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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