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1楼] 第366章 真魂一现盖太玄

温养浩一路疾驰，未敢停歇。

自卢乡别过卜天机后，他便施展了燃血术法。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的赶路之术，一步百里。每燃一次，折损三年寿元，且事后修为必有跌落。但他顾不得了。

剑阁之劫，卜天机的话似刀般扎在他心里——

十死无生！

那是天机阁的推演结果，是卜天机亲眼看见的星象。

他是剑阁六代二弟子，如今师门倾覆在即，他岂能躲在外面苟活？

一路北上，风雪渐大。

半日间，温养浩连穿三州，硬是用双腿跑完了寻常修士，三日才能走完的路程。

他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干裂又绽开，血迹结了又裂，那是精血即将燃尽的征兆。自身气息也虚浮不定，修为从悟道六层直跌到悟道一层。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太玄山就在眼前。

然后他顿住。

剑原上，一道巨大的剑阵屏障冲天而起。

那是剑阁的护山大阵，已全力运转。剑光流转如潮，杀意刺骨，将整座太玄山笼罩其中。

他进不去了。

温养浩怔在原地。

然后，他快步上前，一掌拍在了剑阵上。

剑阵纹丝不动。

他的手掌却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师父！”温养浩急得大喊：“诸位师伯！师兄！鲍洪！向十六！”

无人回应。

剑阵内，隐约传来剧烈波动，剑光冲天又碎，那是强者交手的余威，隔着煌煌剑阵都能感觉到。

他在外面，什么也做不了。

温养浩疯了似的，一掌接着一掌拍在剑阵上。

“让我进去！”

“我是剑阁弟子！让我进去！”

剑阵依旧纹丝不动。

他手掌已拍得血肉模糊，隐约能看见白骨。可他感觉不出疼痛，只一下下拍着、喊着。

眼泪不知何时滑落下来，混着血，落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殷红。

他终于瘫坐下来，仰着头，望向太玄山的方向。

剑光炽烈，杀意纵横。他的师门，他的长辈，他的师弟们，正在里面与人搏命。

而他，却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师父……”

“师伯……”

“师弟……”

温养浩喃喃喊着，声音早已沙哑，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风雪呼啸，卷起他的声音，散入茫茫天地之间。

——

太玄山上。

澹台敬明眼中最后那点清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苍老阴翳的目光。

那张年轻的脸，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是裴圣的笑。阴恻恻的，又带着些许嘲弄。

“这小子，还妄想挣扎”，他嗤笑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他抬手，周身剑气再次凝聚。

这一次，比先前更加凌厉。

李阴阳望着那张熟悉且陌生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但他没有犹豫，只深吸一口气后又抬手。

剑原震动。

雪地下，无数剑草破土而出，遍布整片原野，它们通体青黑，叶片锐如剑锋，在风雪中招摇，发出细微剑鸣。

三百年来，它们饮尽历代弟子的剑气，早已不是寻常草木。

它们是剑，是无数柄埋在泥土里的剑！

李阴阳五指并拢，那些剑草齐根而起，成千上万的破土而出，悬在半空中。叶片轻颤，剑鸣汇成潮声，层层叠叠盖过来。

鲍洪、向十六、莫虚、秦臻，还有那些被抽了剑骨仍有一战之力的剑阁弟们，散立在剑原各处，周身剑意冲天而起，剑光炽烈，刺破风雪。

李阴阳看向他们。

他们也在看着李阴阳。

无人开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要做什么。

李阴阳抬手，剑草如洪潮般涌向那些弟子。

鲍洪立在原地，任由剑草撞入体内。他的剑骨已失，此刻燃的是命！他周身剑光暴涨，气息再度攀升，住峰、利园、杂殿、......一直到金殿天才停下。

向十六闭上眼，剑草融入时，他原本那温和内敛的剑意骤然锋利，像是沉睡了多年的东西终于醒来。

莫虚依旧沉默着，剑草涌入他体内，凝成一道沉甸甸的光，压得周围风雪都为之一滞。

秦臻张开双臂，剑光如焰，剑草一入便烧得更烈，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他只咧嘴一笑，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想在最后这一刻，燃烧得更旺一些。

其余弟子，皆是如此。

一株株剑草融入他们体内，化作剑光的一部分，他们的气息不断攀升，剑意暴涨，生命也在燃烧。

整座剑原上，风雪呼啸，剑鸣如潮。

那些剑光汇成一片，照亮太玄山的夜空，也照亮了漫天飞雪。

这是剑阁三百年来，最壮烈的一幕。

裴圣立在风雪中，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扯出一抹讥讽：“可笑！”

他抬手，五指张开。

剑原上那些还未被吸收的剑草，齐齐震颤，剑锋一转，对准了李阴阳，对准了那些正在燃烧性命的剑阁弟子。

“剑阁因我而生”，裴圣声音穿透风雪，带着无边寒意，落在了所有人耳中：“这些剑草，也是昔年我亲手所种。拿我的手段来对付我？”

他笑了笑，五指一握：“太天真了！”

成千上万株剑草奔涌而出，在夜空中汇成浩荡河流，又化作漫天剑雨，朝李阴阳和那些弟子倾泻而下。

然后——

那些剑草，在半空中忽然停住了。

那些剑草悬在半空，剑锋仍指着他们，却不再前进半分。

裴圣笑容一僵，再次调转气机，可那些剑草依旧不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些剑草已与自己断了联系，静静悬于夜空中。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不可能！”

李阴阳没有说话，一道太极图自他眼底缓缓浮现，黑白二色流转，阴阳二气彼此交融。

剑草原地一震，剑光冲霄而起，嗡嗡鸣响。

下一瞬，所有剑草齐齐转向，再次对准了裴圣。

裴圣瞳孔骤然一缩：“不——”

漫天剑草如洪流般涌来，成千上万，剑气化作密集的剑锁，将裴圣连人带那具年轻的身体，一并锁在原地。

剑锁穿透裴圣护体剑气，直刺他神魂深处，他感到自己的魂灵正在被生生剥离。

这股力量竟来自剑原，来自他亲手种下的剑草，来自三百年来所有剑阁弟子留下的剑意。

“不可能！”他厉声喊道：“剑原因我而生！这些剑草是我亲手所种！它们怎么敢——”

“祖师说得不错”，李阴阳打断他，声音平静：“剑阁因祖师而生，剑草也是祖师亲手所种。”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但祖师却忘了一件事。”

又一步。

“这三百年来，每株剑草，日日夜夜吸收的，都是剑阁历代弟子的剑气！”

再一步。

“它们听的，不是当初种下它们的人。”

李阴阳站定，目光直直落在裴圣身上，“它们听的，是历代阁主的命令！”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剑印：“现在，我李阴阳，才是这剑阁之主！”

他五指一握。，剑锁骤然收紧。

裴圣闷哼一声，身形剧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被生生剥离，而这股力量越来越强。

“不……”他挣扎着。

但无济于事。

李阴阳身后，所有祭剑弟子齐声高喊：

“今日——”

“诛祖师！”

他们化作一道道剑气，朝裴圣撞去。

那些剑气，是他们以命换来的最后一击，每一道都带着必死之意，每一道都含着守护之心。

鲍洪的剑气，炽烈如火。

向十六的剑气，沉稳如山。

莫虚的剑气，无声无息。

秦臻的剑气，凌厉最甚。

那些被抽走剑骨的弟子，那些还有一战之力的弟子——

所有人的剑气汇成一道洪流，朝裴圣倾泻而下。

剑光如雨。

剑锁不断收紧，裴圣避无可避，剑气贯穿他的身体，也贯穿澹台敬明的身体。

穿透的刹那，一道黑影从澹台敬明体内被震出，这黑影扭曲着，周身黑气翻涌，正是裴圣的神魂真身。

澹台敬明失去支撑，软软倒下。

李阴阳一步上前，接住他。

那张年轻的脸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李阴阳将他交给身后的郑五行，转身看向那道黑影。

黑影渐渐凝实。

裴圣露出了他本来面目，是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面容阴鸷，周身有黑气缭绕。

那黑气与寻常魔气不同，更浓，更浊，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

他睁着眼，眼中光芒诡异，气势要比附身澹台敬明时更强。

裴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周身的黑气翻涌得更烈，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气息节节攀升，压得整座剑原都静了一瞬。

“多少年了！”他低喃喃道：“终于……又回来了。”

他抬头，看着李阴阳，看着所有剑阁弟子。

嘴角慢慢勾起，笑容比之前更加阴冷。

“你们以为，逼出我的神魂，就赢了？”

他放声大笑，笑声刺耳，在剑原上回荡。

“附身那小子，我只能使出一成多的本事，可现在……”

说话间，他周身气势暴涨，黑气冲天，遮蔽了半边星空。

“你们要面对的，是能发挥五成实力的我！”

话音落到定，裴圣神魂的实力彻底展露出来——

三十三重天！

当世巅峰修为！

剑原一片死寂。

李阴阳握紧了剑。

身后，那些祭剑的弟子已耗尽了最后剑意，只余苟延残喘之力了，他们相互搀扶着，勉强立在风雪中。

可所有人的眼里并没有惧色，只有决绝。

“那就战！”李阴阳抬剑。

剑锋扬起。

——

剑原外，温养浩仍坐在无边剑阵前。

他手掌已烂，露出白骨，可他似是觉不到，只瘫坐在地上，望着太玄山喃喃说着什么。

就在此时，剑阵内忽然传来一股剧烈波动。

那气息之强，压得他浑身颤抖。

他猛然抬头，看着山上那道冲天而起的黑气，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怖威压。

“师父……”温养浩喃喃着。

眼泪又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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