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3楼] 第419章 赴火

林梣划下的路线像一道歪扭的伤疤，刻在冰冷的岩石上。

通往研思楼地下的路径没有坦途，只有废弃管道、渗水的岩缝和年代久远几乎坍塌的矿道。

每一步都意味着未知的风险，但每一秒都刻不容缓。

“从这里走，”林梣的指尖落在地图一处岔口。

“旧通风主道，直径够，但很可能有残留传感器或休眠的自动防御。”

他抬头看江墨白，“绕路更安全，但要多花至少二十分钟。”

“走主道。”江墨白的声音没有波澜，“清除障碍，全速通过。”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季寻墨默默检查了一下“墨白”的刀鞘。

于小伍帮秦茵把腿伤又固定了一下，把几个状态最差的伤员安置在相对隐蔽的角落。

留下少许水和食物，眼神沉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这是无奈之举，带着他们只会拖累所有人，也增加暴露风险。

八个幼体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它们挤在一起，幽绿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看着江墨白。

江墨白走过去，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它们，然后指了指队伍前进的方向。

幼体们瑟缩了一下，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跟在了队伍末尾。

队伍再次移动。

这一次，速度更快，气氛更沉。

林梣打头，江墨白断后，季寻墨和于小伍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的秦茵和幼体们。

废弃的通风主道比想象中更宽阔，但也更阴森。

锈蚀的管道壁不时滴下浑浊的水滴，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

偶尔能看到早已失效的监控探头像死去的眼睛一样悬挂着。

果然，在深入大约五百米后，前方出现了异常——一道黯淡的红色扫描光线，如同呼吸般在通道截面规律地扫过。

“运动感应，带热能甄别。”林梣压低声音，迅速伏低身体。

“旧型号，但还在工作。硬闯会触发警报，可能联动休眠的机枪塔。”

“位置？”江墨白问。

“左上方三十米拐角，右下方排水口附近，各有一个疑似射击口。”林梣快速判断。

江墨白看了一眼季寻墨。季寻墨会意，深吸一口气，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他“看”到了那两道扫描线的频率间隙，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扫描有0.3秒的同步间隔。”季寻墨低声道。

“如果能同时干扰两个感应器的接收端，也许能在间隔期穿过去，或者至少让警报延迟零点几秒。”

“怎么干扰？”于小伍皱眉。

季寻墨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两个小型爆破球，又摸出一小截韧性极好的金属丝——是从之前破损的装备上拆下来的。

他快速将爆破球用金属丝缠绕，调整了一下引信模式。

“设置成极短延迟、定向震爆，主要产生冲击波和电磁脉冲，范围不大，但够近的话应该能暂时瘫痪旧式传感器。”

季寻墨手指灵活地操作着，额角渗出细汗，“需要几乎同时引爆，而且我们必须在那0.3秒内冲过扫描面。”

风险极高。爆破的动静本身就可能引来注意，时间差算错半点就是活靶子。

江墨白没有质疑，只是言简意赅：“引爆点？”

季寻墨指了指头顶和脚下两个大致方位。

江墨白点头，看向于小伍和林梣：“你们带秦茵和幼体退后二十米。季寻墨，左上交给你。右下我来。”

分工明确。

于小伍想说什么，被秦茵拉了一下，只能咬牙带着她和懵懂的幼体们后撤。

江墨白和季寻墨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黑豹，悄无声息地贴近各自目标下方的阴影。

季寻墨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右手伤口在紧张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抬头，看着那道规律划过的红光，心里默默计算。

三、二、一......

就是现在！

他和江墨白几乎同时将手中的改装爆破球掷出。

金属丝在空中划出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精准地挂在了两个传感器附近的管道凸起上！

两人没有任何停留，在爆破球脱手的瞬间，身体已然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射出，扑向扫描面！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声音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但强烈的冲击波和细微的电磁嗡鸣瞬间扩散。

头顶和脚下的两个传感器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

就是那0.3秒！

季寻墨和江墨白的身影如同鬼魅，险之又险地擦着刚刚失效的扫描面穿过！

几乎在他们穿过的下一秒，传感器似乎又挣扎着亮起了不稳定的微光，但扫描节奏已经完全紊乱。

“快！”江墨白低喝。

后面的林梣等人立刻跟上，趁着传感器尚未恢复，快速通过危险区域。

经过那两个射击口时，能看到里面老旧的枪管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激活。

有惊无险。

但没人松口气。这只是第一道关卡。越接近研思楼，这类阻碍只会更多。

队伍继续沉默地前进。

途中又绕过两处疑似声纹感应的区域，避开了一个积满可疑绿色液体的坑洼。

时间在黑暗和紧张中一点点流逝，每一分钟都像在燃烧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领头的林梣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

他侧耳倾听，又趴在地上感受了片刻。

“前面......有规律的震动。很微弱，但持续。是大型设备运转，也可能是......升降平台。”

林梣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我们可能已经非常接近研思楼的地下附属结构了。”

几乎同时，一直保持着静默的“小季”，通过之前江墨白留下的一个微型单向接收器，传来了断断续续、但足够清晰的讯息：

“......已抵达...研思楼外围...b7通道入口...守卫...增加...四名固定岗...两队流动哨...间隔...五分钟...押送队伍...已进入内部...升降平台...下行中...目标层...疑似b9...更深处......”

“......探测到...高强度能量屏蔽...及...生命信号监控网络...渗透难度...极高......”

“......尝试联系...无渝无柰...未成功...岳峥方面...频道静默...”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守卫森严，目标已被送入更深的b9层，能量屏蔽意味着很多装备和手段可能失效，生命监控网络让潜入几乎无所遁形。

而期望中的外部接应，依旧没有动静。

希望，似乎在一点点熄灭。

季寻墨靠冰冷的管壁上，感觉肺里的空气都带着铁锈的腥味。

他看向江墨白。

江墨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灰色的眼眸，比周围的黑暗更加幽邃。

他正在接收和处理“小季”传回的所有信息。

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般运转，评估着几乎为零的成功率，寻找着那可能并不存在的“万一”。

于小伍拳头捏得发白，秦茵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林梣眉头紧锁，盯着前方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

角落里，幼体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它们挤得更紧了，幽绿的眼睛里倒映着人类脸上的沉重。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

通道深处，那规律的低频震动，突然发生了变化。

夹杂进了一种......更加沉重、缓慢，仿佛巨型闸门开启，又像是某种庞大设备启动预热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似乎比“小季”报告的b9层......要更靠近他们现在的位置。

江墨白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

“实验准备......可能不止一处。”他冰冷的声音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转移通道。”

他不再等待，也不再详细计划。

“加速。抵近侦查。‘小季’，继续监视b7入口，同时尝试寻找其他振动源入口。”

命令下达，他第一个朝着那传来不祥震动声的黑暗深处走去。

脚步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仿佛那不是通往更深的陷阱，而是他们必须踏入的，唯一的战场。

季寻墨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于小伍搀起秦茵，林梣打起精神在前方探路。

幼体们犹豫了一下，也迈开了畸形的脚步。

前方可能是烈焰深渊。

但后退，已经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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