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楼] 第481章 前夜

李安约季寻墨见面的时候，用的是最普通的理由。

“来基因部一趟，有个实验数据需要你帮忙核对。”

季寻墨没多想。他经常帮李安跑腿，这种消息收到过不下二十次。

但他推开那间偏僻的办公室门的时候，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李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开灯。

桌上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光线拢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深。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U盘。

“坐。”她说。

季寻墨在她对面坐下。

“李部长，怎么了？”

李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季寻墨开始觉得后背发毛。

“李部长？”

“季寻墨。”李安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你知道你身体里有什么吗？”

季寻墨愣住了。

“什么意思？”

李安没有解释。

她把桌上那个U盘往前推了推。

“这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季寻墨低头看着那个U盘。

很小。很普通。和外面卖的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这是什么？”

李安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

“你八岁那年吃过的东西。”

季寻墨的瞳孔缩了一下。

八岁。

那是他记忆里最模糊的一段。

他只记得那间小小的实验室，记得父母的脸，记得他们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然后就是贫困区那几年靠捡垃圾活着的日子。

再后来，就是江墨白。

“李部长......”

“听我说。”李安打断他。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盏台灯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知道江墨白当年为什么收养你吗？”

季寻墨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的日记。那只是一个借口。”

李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该说的事。

“是因为共鸣。”

“共鸣？”

“你体内有一样东西，和他产生了共鸣。”

季寻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安看着他，继续说：

“你八岁那年，在那间实验室里，你父母让你吃下去的那颗东西，是一颗糖。”

“那里面有两样东西——从江墨白身上窃取的基因序列，和一枚叫∞-2的磁力碎片。”

“那枚碎片，和江墨白体内的∞-1，是双生的。”

季寻墨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李安说的那几个词：

窃取的基因序列。

碎片。

双生。

“那枚碎片在你体内待了十二年。”李安说。

“它一直在改造你，让你能承受那些本不该属于你的力量。同时，也在和江墨白产生共鸣。”

“所以那天，当他奉命去杀你的时候——”

季寻墨猛地抬起头。

“杀我？”

李安看着他。

“对。”她说，“高层给他下的命令。清除季寻墨。”

“但他没有动手。因为他感应到了你体内的那枚碎片。”

季寻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安继续说：

“他违抗了命令。把你放走。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他的记忆被‘更新’了。”

季寻墨的眼眶开始发红。

“他不记得那天的事。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放过你。也不记得你。”

“但四年后，当你拿着那张日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把你带回来了。”

李安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你知道吗？”

“那不是巧合。”

“是那两枚碎片，在互相召唤。”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季寻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

奉命杀你。

违抗命令。

记忆被抹除。

互相召唤。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想。

只知道胸口那个地方，疼得像要裂开。

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他想起那间小小的实验室。想起父母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的那些夜晚。想起那天他们给自己吃的那颗糖，说“乖，吃了就不饿了”。

原来那不是糖。

那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把他托付给了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人。

李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把那个U盘，放进他的手心里。

“这里面，是你父母留下的资料。还有我这些年查到的东西。”

“你吃下去的那颗东西的全部配方。那两枚碎片的来源。当年那场爆炸的真相。”

“都在里面。”

季寻墨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U盘。

很轻。

但重得他几乎握不住。

“李部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李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季寻墨。”她轻声说。

“保护好自己。”

“也保护好他。”

季寻墨抬起头。

他想问什么意思。

但李安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

没有回头。

“走吧。”

“以后......别来找我了。”

季寻墨愣住了。

“李部长——”

“走。”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季寻墨站起来，握着那个U盘，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背对着他的身影。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安还站在那里。

没有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安闭上眼睛。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很多人。

季初衷。林雪。江教授。阿响。

还有她自己。

都还年轻，都还活着，都还在笑。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收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她准备好的一份“投名状”。

假的实验数据。假的背叛证据。假的投诚信。

足够让朱盛蓝相信，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看着那份文件，笑了一下。

“朱盛蓝。”她轻声说。

“最后......可别做那缩头乌龟。”

她把文件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基地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最亮的那一盏，在顶层。

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武器。没有后路。没有活下去的计划。

只有一枚藏在掌心里的、小小的引爆器。

她笑了笑。

“季初衷。”她轻声说。

“你欠我的人情，该还了。”

...

那天晚上，季寻墨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上，握着那个U盘，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光。

旁边那张床上，江墨白睡得很沉。

小江窝在他怀里，小季趴在小江身上。

很安静。

很暖。

季寻墨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想起李安说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U盘。

这小小的东西里，藏着他身体里最大的秘密。

藏着他父母死亡的真相。

藏着江墨白这些年不知道的事。

他攥紧它。

深吸一口气。

等天亮了。

他就去看。

...

远处，基因部的办公室里。

灯还亮着。

李安坐在那里，等着天亮。

等着那场注定到来的“叛变”。

等着最后的——

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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