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9楼] 第1579章 相似

赵皇后又同温以缇、赵芜闲谈片刻，随后侧首示意一旁侍立的宫女。

宫女会意，躬身退出门外，不多时便折返回来，低声启奏：“皇后娘娘，人已经带到。”

赵皇后淡淡颔首：“唤她们进来。”

话音落下，三名年轻女子缓步走入殿中。

温以缇望见三人，只觉面容有些眼熟，怔了片刻，方才一一认出。

一旁的赵芜却是满脸茫然，全然不知她们是何人。

赵皇后浅笑着开口：“清宁县主想来应当认得她们，这位是安远侯之子。”

三人闻言心中了然，连忙上前行礼，齐齐屈膝：“向氏/苏氏/秦氏，见过清宁县主，见过赵小公子。”

温以缇缓缓颔首。

她如今已是清宁县主，赵家的名分虽未定，若是再向几人回礼，反倒自降身份，因此只淡淡点头示意。

赵芜尚不明白几人身份，依着礼数起身拱手：“小子见过诸位。”

三人目光落在赵芜身上，暗含打量。

他是安远侯目前唯一的子嗣，众人心中都盼着能在他面前留下几分好印象。

又聊了一会儿，赵皇后便吩咐宫人引赵芜先行离去。

临走之际，赵芜依依不舍地望了温以缇一眼，方才随宫人走出殿外。

赵芜离开后，赵皇后继续同温以缇闲话，谈及京中各大世家近况，也说起温以柔一众温家亲眷，细细问询温府诸事。

三人安静端坐一旁，静静聆听。

她们心中清楚，皇后娘娘今日召她们前来，一是让她们拜见未来主母、结识侯府之子，二来亦是借机为清宁县主树立威仪。

而三人看得很清楚，这位侯府之子似乎与清宁县主交情匪浅，显然早已相识，情谊深厚。

她们原本盘算着，入侯府后先讨好这位侯府独子，借此争宠夺势，眼下这般打算已然难以成行。

三人不由频频望向赵皇后，暗自忖度，今日这般安排，便是有意敲打她们了。

温以缇同样明白赵皇后用意，便顺着话头一一应答。

不多时，赵皇后话锋一转，谈起温以缇主管的养济寺之事。

话题谈及此处，向氏、苏氏、秦氏三人自知不便继续逗留，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赵皇后淡淡应了一声，连目光都未曾分给她们。

三人只得躬身缓步退了出去。

温以缇心中并不觉得诧异。

若非赵皇后身子日渐衰微，一心想为赵家筹谋后事，单凭她们仅仅是入侯府的侍妾，纵使出身官宦之家，本也没有觐见皇后的资格，更不必说在殿内侍坐许久。

这般际遇，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三人离去后，赵皇后面上倦色尽显，看向温以缇问道：“你的身子恢复得怎样了？”

温以缇连忙应答：“回娘娘，伤势已然大好。”

赵皇后缓缓颔首，神色稍慰：“这几日，本宫会时常派人前去为你问诊。”

温以缇听出她语气别有深意，正暗自思忖，便听赵皇后缓缓开口：“本宫打算定下日子，于这月中旬，筹办你与年儿的婚事。”

眼下已是年末腊月，距离仅剩十余日光景。

温以缇心中一惊，没想到赵皇后安排得这般仓促。可抬眼望见赵皇后的神色……也对，她实在等不得了。

温以缇没有迟疑，从容应道：“一切听从皇后娘娘安排。”

见她心中并无抵触，赵皇后微微一笑：“你尽管放心。时日虽紧，但属于你的一应体面，本宫绝不会短缺，必定让你风风光光嫁入赵家。”

温以缇眉眼含笑：“如此，娘娘可切莫委屈了臣。”

赵皇后轻笑出声：“赵家数十载未曾办过一场这般热闹的喜事了。”

温以提见赵皇后面色泛起倦态，便打算起身告退。

赵皇后却伸手拉住了她：“陪本宫多说一会儿话。”

她抬眸望向温以缇，眼底流露的神色与裹挟着期许又藏着思念。

温以缇心中骤然了然，轻轻含笑应道：“好。”

说着，她执壶为赵皇后斟上一碗热茶，顺势坐到榻边：“那臣便留下来，陪着娘娘解闷。”

说罢，温以缇伸手，轻柔地为赵皇后按揉双腿

赵皇后垂眸望着身侧替她轻敲小腿的温以缇，一时恍惚，心中漾起一股暖意，轻声叹道：“你与本宫的大公主……很像。”

温以缇含笑回话：“世人皆传大公主口齿伶俐、胆识非凡，身为嫡长公主，自幼蒙受娘娘与陛下悉心教养，臣是远远不及的。”

而温以缇依旧心生出几分好奇，轻声问道：“臣与大公主容貌十分相仿吗？若真是如此，倒算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赵皇后轻轻摇了摇头：“并非如此。你们样貌并不算相像，难得的是心性相仿，行事的章法、乃至见解都有几分相似之处。”

温以缇闻言微微一怔，静静聆听。

赵皇后目光悠远：“人与人是否相似，从来不由皮囊定论。纵使容貌生得一模一样，倘若性情本心相去甚远，时日一长，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可若是骨子里的秉性相通，即便长相毫无相似之处，也仿佛能看见故人的影子。”

“不是说，你和那秦姑娘也很相似。”

温以缇缓缓颔首：“大家只是说秦姑娘与从前的臣有些像，不过是姑娘家骨子里都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罢了，原也不足为惧。”

赵皇后眸光微动，轻声道：“昔日的你？那她以后怕是有些麻烦了，就看她能不能蜕变成现在的你。”

“她要嫁入江家了。”

温以缇满目惊诧：“嫁给江恒？这………毓…萧氏尚且还是世子夫人，她又如何能够嫁过去？”

赵皇后淡淡一笑：“世间男子有正妻在堂，再纳平妻的事例并不算少。”

温以#*我沉默片刻，终究缓缓开口：“可萧氏终归身负皇姓。”

赵皇后唇角掠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就算她姓萧又如何？这一切，本就是她应受的惩罚。”

听闻此言，温以缇骤然想起昔日江恒说过的话……刹那间她洞悉赵皇后这些筹谋的意图。

赵皇后并非消散了怨气，而是想出了更为狠厉的报复手段。

堂堂宗室贵女，被迫容忍丈夫迎娶平妻，往日所有荣光尽数剥夺，这便是刻意施加在她身上的羞辱。

若是换作别的事，宗室尚且会上前劝谏陛下，可偏偏是她犯下大错，甚至全家晋元王府都在其内，无人敢出面为她求情。

温以缇不愿继续聊此事，调转话头，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说起来，从前娘娘待臣，可不曾这般推心置腹。当年娘娘怎不曾说，臣与大公主性情相似？”

赵皇后原本打算多同温以缇谈及江家，江恒与秦晓晓皆和她牵扯颇深，赵皇后不愿温以提卷入这团乱局。

更别说秦晓晓如今的身份特殊……

但既然温以缇主动转开话题，她便不再继续深究。

“所以本宫才说，你们相像在于内里。唯有你一走到本宫跟前，本宫才能看清你的本心。如若不然，若是一直是从前的你，至多也只是一个可供驱使的人。”

赵皇后语气坦荡，不加掩饰，径直道出心中所想。

温以缇含笑颔首：“看来臣与娘娘所想不谋而合。故而臣才拼尽全力走到娘娘面前，只为证明自身。”

说了太多话，赵皇后语声渐缓，微微阖上双目，慢悠悠开口：“尚有一事要问你。出嫁之时，你打算自温家，还是从宫中动身？宜春宫早已为你收拾妥当，只是你一向少去居住。安远侯府也早已修缮一新。”

温以缇略一思忖，答道：“娘娘，臣想从温家出嫁。”

赵皇后缓缓道：“你需明白，能够拥有专属宫殿、自宫中出嫁的女子，就算宗室之中也寥寥无几，这是莫大的恩荣。”

温以缇心意依旧坚定：“只是臣入宫之后，在家中的日子本就稀少。此番婚事筹备仓促，臣唯恐家中长辈忧心，想多些时日陪伴亲人。”

赵皇后浅浅一笑：“你倒是孝顺通透。”

话锋一转，她语气不容置喙：“允你回温家待嫁，可大婚头一日，必须从宜春宫回温家。记住，这份体面，是专属于赵家主母的荣光，你不得再推拒。”

温以缇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

赵皇后声音越发微弱：“本宫的财物，一部分早已送入安远侯府，余下尽数安置在宜春宫，待到婚期，一并作为添妆为你抬送过去，宫中也会另行备下一份嫁妆……”

话音很轻，温以缇正要回话，抬眼一看，赵皇后已然沉沉睡去。

她放轻动作，细心为赵皇后掖好锦被，对着榻上熟睡的身影静静一礼，方才缓步退出门外。

范女官一直在殿外守候。

温以缇低声道：“皇后娘娘安歇了。”

范女官颔首：“有劳县主。”

说罢，她目光落在温以缇身上，神色复杂难言。

温以缇主动开口，轻声道：“多年以来，承蒙范女官屡屡提点，我心中一直感念。”

说罢，她对着范女官微微一礼。

范女官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礼，从容回道：“县主言重，臣不过是恪守本分。能走到今日，全凭县主自身才干与心性。”

稍作停顿，范女官望着她，神色带着几分难言的怅然，缓缓续道：“往后前路漫漫，婚嫁之后，便是全新光景。只盼县主往后万事顺遂，守住本心，安稳度日。宫里风波不息，往后凡事多三思，好好珍重自己。皇后娘娘一片苦心尽数寄予你，切莫辜负。”

温以缇轻轻颔首：“我明白。”

她深深看了范女官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若是来日皇后娘娘仙逝，她身边这些旧人，日后怕是未来难料。

待温以缇的身影走远，范女官也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梅儿，看来是我们小觑她了。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实属难得。原来世事之中，当真有人定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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