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3楼] 第1583章 帮与不帮

崔氏走入议事厅时，二姨母早已形容憔悴，双目通红。

稍有一点响动，她便慌忙循声望去，一见崔氏进门，当即起身快步迎上，不等开口，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姐姐，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明珠，求求您了！”话音未落，泪珠便断了线似的簌簌滚落。

崔氏连忙上前搀扶：“二妹妹，有什么话起身再说，快起来。”

二姨母却执意不肯起身，哽咽摇头：“我不起来！大姐姐，明珠是您的亲外甥女。我知晓您还记恨当初魏家和衡哥儿退婚的事，可那并非明珠本心，都是家中长辈逼迫。明珠一向乖巧，万万不能就此断送一生，求您帮帮她！”

崔氏面露难色，轻叹道：“并非我不愿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此案乃是通敌叛国的重案，钟家、文家都是主犯，这般滔天大罪，又如何插手？”

二姨母急切辩解：“能帮的，一定可以！如姐儿不是已经平安回来了？她从前是文家儿媳，姗姐儿更是文家血脉，如今母女二人都安然无恙。”

崔氏耐着性子解释：“她早在事发之前便已和离，姗姐儿更是改了回温姓，录入了温家族谱，早已和文家划清界限，才有理由抽身。可明珠刚嫁入钟家不过数月，既未曾和离，仍是钟家新妇，根本没有脱身的由头啊。”

二姨母听罢，情绪再度崩溃，失声痛哭：“那该怎么办？老天爷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谁能料到钟家背地里竟是谋逆的乱臣贼子！”

哭罢，她又像是猛然抓到了，急切地望向崔氏：“大姐姐，正因明珠嫁过去才一个多月，成婚之前钟家便已暗中通敌，我女儿又怎么可能知晓内情？求您行行好，帮着找人代为说句情！”

崔氏面露难色，轻声劝慰：“我明白你护女心切，可这件事实在超出我的能力，我只能帮你暗中打探消息，看看能否寻到保全明珠性命的法子。”

谁知二姨母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怨怼：“我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你却依旧不肯真心相助。别以为我不清楚，如姐儿母女能平安脱身，全是靠着你家二姑娘和安远侯定下婚约。

那可是皇亲，是以安远侯亲自出面，才将她们母女保全下来。如今侯爷已是你的女婿，你只需开口托付一句，难题便能迎刃而解，你怎能这般狠心？”

崔氏原本心中还存着几分怜惜与愧疚，闻言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平静望着失控的二姨母：“你既这么说，那便没什么可谈的了。我实在无能为力，你另寻旁人帮忙吧。”

二姨母被逼到绝境，索性放了狠话：“你不肯帮我，那就休怪我鱼死网破！我回去便吩咐明珠，拼了命也要攀扯，把温以如母女一同拖下水！既然你这般绝情，我便回崔家去，让众人都瞧瞧你的凉薄！”

她已然失了理智。

崔氏正要开口辩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沉稳的话音：“魏家姨母这般大吵大闹，究竟是为哪般？本侯倒是听不明白了。”

众人循声转头，就见赵锦年立在议事厅门口，目光带着几分淡淡审视。

崔氏神色不由得有些局促，连忙上前：“侯爷，您不是还有事吗。”

二姨母一见赵锦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再度跪倒在他脚边，连连叩首：“安远侯！您是缇儿的未婚夫，与我们便是一家人，明珠也算您的表妹，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她！

她年纪尚轻，一生不能就此断送。只需您开口一句话，朝中无人敢阻拦！求您了！”

她把头重重磕在地上，额头很快泛起一片红痕，足见已是孤注一掷。

赵锦年并未去看跪在地上的魏二姨母，只神色恭谨地望向崔氏，语气谦和：“岳母大人，我见您在此处为难，便过来瞧瞧，看有没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

崔氏轻轻摇头：“没什么，不过是女眷间的私事，侯爷不必挂怀，忙自己的正事去吧。”

一旁的二姨母却不肯罢休，死死拽住赵锦年，哭求不止：“侯爷，有事的！求求您救救明珠！”

这时赵锦年才缓缓将目光落向她，眼神里再无温和，只剩居高临下的冷傲与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慑人的气场，逼得二姨母下意识松开了手，心底阵阵发慌。

“魏家姨母，”赵锦年声线清冷，“此案乃是通敌谋逆的重案，可不是凭着人情就能随意斡旋的。

四妹妹母女早与文家一干二净，姗姐儿也归入温氏族下，一切都有理据可循。就算你递状告到御前，道理也站在我们这边。可你方才扬言要无端攀咬，单凭这句，便足以罪加一等。”

二姨母吓得面色惨白，慌忙辩解：“我们本是一家人啊！”

“本侯从未听过，一家人会张口就扬言鱼死网破。”

二姨母瞬间慌了神，连连认错：“是我糊涂，是我错了！”

说罢竟抬手狠狠扇起自己的耳光。

崔氏看着，神色颇为不忍。

赵锦年淡淡开口：“姨母若还敢在此搬弄是非，那便索性将您送去狱中，和明珠表妹作伴。”

“我错了，我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赵锦年，二姨母莫名的浑身发毛，吓得连忙噤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出去，生怕下一刻就被差人拘押。

人走之后，崔氏才轻轻叹了口气。

赵锦年柔声劝慰：“岳母不必为这种人徒增烦闷。”

崔氏缓缓道：“说到底，都是做母亲的一片心。当初执意退婚，如今放下身段苦苦哀求，出发点全是为了女儿。行事手段固然不妥，可这份慈母之心，终究是真切的。”

“也唯有岳母心地仁厚，才能体谅她们。”赵锦年看着她，接着说道，“倘若岳母当真想帮一帮她们，我也有法子周全。”

崔氏闻言，眸光微微一动，下一刻又摇着头开口：“罢了，力所能及的分寸之内，我们照旧照拂，只是不必特意出面。眼下安稳顺遂，便胜过一切。”

话里的态度已然十分明晰。

赵锦年却浅笑着说道：“其实并不算麻烦，正如魏姨母方才所言，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的功夫。”

崔氏轻轻摇头：“有些忙能帮，有些忙碰不得。以德报怨本是情理，就拿你魏家姨母来说，当初主动与温家退婚，如今又趁危胁迫，可她终究是我的妹妹。

她落了难处，我可以为她打探消息、奔走思量，可若是要冒着连累全家的风险，我绝不能应允。温家上下老小，都还等着我照看。”

赵景年闻言，忽然露齿一笑，分外爽朗：“岳母这番想法，竟和温大人从前同我说的分毫不差。”

崔氏微微一怔。

赵锦年继续道：“昔日我也曾问过她同样的难题。她说自己从不是一味心软什么圣母，只求行事无愧本心。

袖手旁观会心生愧疚，可出手相助又会将家人拖入险境，便遵从本心，选让自己更为安稳的那条路。可倘若至亲受到要挟逼迫，那便另当别论，纵使付出再大代价，她也绝不会退缩。”

崔氏听罢满心感慨，轻叹一声：“这孩子……”

她抬眼望向赵锦年，郑重托付，“往后，便要劳烦侯爷多多包容她了。”

赵锦年辞别温家，转身走向马车，墨风正躬身守在车旁。

这时车侧忽然走出来一人，朝着赵锦年拱手行礼：“侯爷。”

赵锦年眉梢微挑：“你怎么跟着过来了？”

胡勇挠着头嘿嘿一笑，急切问道：“温四姑娘可都平安无事了？”

一旁的墨风没好气地插了句：“早前便同你说过，有侯爷亲自周旋，谁敢刻意为难。”

赵锦年深深看了胡勇一眼，淡淡开口：“都稳妥了。只是你私自抽身过来，就不怕上官追责？”

如今胡勇是京州守备营正五品武官，平日里军务繁重。

胡勇笑道：“我今日属下轮休，知晓侯爷这边事多，便想着过来帮把手。”

墨风看向他，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笑意，却没多说什么。”

赵锦年微微颔首，抬手比了个手势，三人一同翻身上马。

墨风轻声询问：“侯爷，我们现下往何处去？”

赵锦年略一思忖，淡淡道：“先回府。”

随即他缓缓开口吩咐：“想个法子，把钟家那魏氏保下来。”

墨风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低声问道：“是温家求情了？”

赵锦年轻轻摇头。

墨风连忙劝道：“既然温家未曾开口，侯爷切莫贸然趟这浑水，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辜负了皇后娘娘一番苦心。”

“况且属下记得，这魏氏还主动和温大人的弟弟退婚，闹得动静不小。此事就算温大人知晓，想必也只会乐见其成，出一口恶气罢了。”

赵锦年轻轻摇头：“她从不会这么想。”

他缓声续道：“我这么做，能让她心底舒坦几分就够了。”

墨风闻言微有不解。

赵锦年目光沉静，缓缓解释：“说到底是姻亲，我并非顾及魏氏与魏家，只是想让她的母亲、外祖家少些忧心。”

墨风不由笑着调侃：“原来咱们侯爷，倒是个情种。”

一旁的胡勇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锦年看他一眼，缓声道：“不必全然脱罪，保下一条性命便可。”

墨风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如此便好办。听闻那魏氏嫁入钟家时日尚短，牵扯本就不深。”

话音刚落，他神色骤然一变：“不对！侯爷。属下记得牢中有人传信，钟家新入门的少奶奶，疑似已有身孕。”

赵锦年神色微顿：“你是说魏氏？”

“钟家新妇只有她一个。”墨风眉头紧锁，“若真是如此，此事便棘手了。”

赵锦年认真的想了想，一旁的胡勇连忙开口确认：“侯爷，这么说来，钟家、文家两桩案子，应当不会再牵连温家了吧？”

赵锦年淡淡瞥他一眼：“放心。四妹妹早已和离，与文家再无瓜葛，不会受此案波及。”

胡勇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地。

墨风看穿他心事，笑着打趣：“你既这般挂心温四姑娘，何不直接同侯爷坦言？”

这话一出，胡勇瞬间面色通红，羞赧得不敢应声。

墨风忍不住低笑出声：“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如今倒腼腆得像个姑娘家。”

赵锦年见状，唇角也微微扬起，温声开口：“不必心急，人家刚和离没多久，总得过些安生日子。况且你常年驻守军营，若是仓促成婚，聚少离多，反倒耽误了她。”

胡勇猛然抬头，重重点头：“侯爷所言极是。”

说罢便敛了神色，垂眸暗自思忖起来。

赵锦年与墨风见状，也不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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