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楼] 第二十章 谁在说谎

顺天府的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顾云曦刚回到清晖园不到半个时辰，春杏就领着一位穿青绿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进来了。那人西十出头，面容清瘦，三绺长须，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小姐，这位是顺天府周推官。”春杏介绍道。

周推官拱手行礼：“在下周明远，奉府尹大人之命，前来查验侯府仆妇赵氏之死。请顾娘子行个方便。”

顾云曦回了一礼，也不寒暄，首接说：“周大人请随我来。”

她领着周推官穿过游廊，往后院角落走去。路上，她将发现赵嬷嬷尸体的经过简要说了——春杏去请人，发现门从里面反锁，叫不开，撞开门进去，人己经死了。她到场后观察了尸体的状态，发现脖子上有勒痕，不像是突发急病。

周推官听完，看了她一眼：“顾娘子懂得查验尸体？”

“略知一二。”顾云曦没有多说。

赵嬷嬷的住处门口己经围了不少人。侯府的管事想把人赶走，但看见顾云曦来了，又缩了回去。周推官带来的仵作和差役先进去勘察，顾云曦和周推官等在门外。

“周大人，赵嬷嬷不是侯府的奴籍，是雇佣的。她在侯府干了二十三年，不是下人，是老人。她的死，侯府有责任查清楚。”顾云曦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推官点了点头：“顾娘子放心，顺天府办案，向来秉公。”

仵作验了半个时辰，出来禀报。顾云曦站在门口，听见了每一个字——死者颈部有明显勒痕，呈暗紫色，与衣领的压痕方向一致。

死者口腔内有破损，舌尖有咬痕，符合被勒时挣扎的特征。死者指甲内有皮屑残留，疑似凶手的皮肤组织。死因确定——机械性窒息，他杀，非自然死亡。

周推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侯府最近可有人与赵氏结仇？”

顾云曦摇了摇头：“赵嬷嬷在厨房干了二十三年，本本分分，不跟人来往，没有仇家。”

“那她最近可曾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顾云曦沉默了一瞬。她昨天见过赵嬷嬷，问过柳氏和魏忠贤的事。但这件事不能说——至少不能现在说。

“她昨天还好好的，在厨房干活，跟平时一样。”顾云曦说的是实话，只是隐去了一部分。

周推官又问了几个人——厨房的管事、跟赵嬷嬷同住一屋的另一个婆子、负责夜间巡逻的家丁。每个人的回答都差不多——赵嬷嬷平时不爱说话，跟谁都不亲近，最近也没什么异常。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同屋的婆子说，昨晚她值夜，没回去住，不知道赵嬷嬷什么时候死的。

周推官做完笔录，走过来对顾云曦说：“顾娘子，此案疑点颇多，本官会如实上报。府尹大人会派更多的人来查，在此之前，赵氏的遗体需要带回顺天府。”

顾云曦点了点头：“劳烦周大人了。”

周推官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顾娘子，下官多一句嘴。赵氏之死，不像是普通的仇杀。下手的人很专业，勒死之后伪装成急病，门窗反锁，没有留下痕迹——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顾云曦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的意思是，顾娘子最近要小心些。”周推官拱了拱手，“下官告退。”

他带着差役和赵嬷嬷的遗体走了。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窃窃私语声却越来越密。

“赵嬷嬷好好的怎么就被人杀了？”

“谁知道呢，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嘘——小声点，别乱说。”

顾云曦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窃窃私语，面色平静。

她转身回了清晖园。

春杏跟在身后，腿都在发抖：“小姐，赵嬷嬷是不是因为跟咱们说了那些话才——”

“是。”顾云曦没有否认。

春杏的脸更白了：“那、那他们会不会也对小姐——”

“不会。”顾云曦走进正堂，在桌前坐下，“他们要杀我，早就杀了。不杀我，是因为杀了我动静太大，不好收场。杀一个没有根基的老嬷嬷，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

“可是——”春杏的声音在发抖，“可是万一他们真的——”

“春杏。”顾云曦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怕不怕？”

春杏的眼泪涌了出来，但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不怕。小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顾云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丫鬟，从原主还在的时候就跟着，吃了三年的苦，没有跑，没有背叛，始终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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