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楼] 第145章 暗流

次日一早醒来，李乐宁的眼睛仍是肿的。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今日就不去请安了。

“锦绣，”她低声吩咐，“去惠妃那儿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今早的请安便不去了。”

“是，娘娘。”

钟粹宫里，各宫妃嫔陆续到了，唯独李乐宁的位置空着。

颜凌羽瞥了一眼那空座，轻笑一声：“不过是怀了身孕，便又不来请安了。李婕妤这架子，可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坐在她斜对面的刘春香温声接话：“姐姐这话说的，婕妤姐姐既然身子不适，暂时来不了也是常理。龙嗣要紧，想必惠妃娘娘也能体谅。”

颜凌羽没接她的腔，只转头望向惠妃，语调婉转却藏不住话里的刺：“娘娘宽容大度，一次两次的，自然都不计较。只是有些人，怕是把这份宽容当作理所应当了。”

惠妃兰馨儿端坐主位，闻言抬眼，静静看了颜凌羽片刻，才缓缓开口：“有什么可计较的？统共也不过第二回。”

“可她解了禁足没几日呢。”颜凌羽仍不罢休。

兰馨儿目光微沉，递去一记无声的警示，随即语气依旧宽和：“颜美人，陛下看重她这一胎，龙嗣自然最要紧。这些话，往后不必再说。”

“是，娘娘。”颜凌羽垂下眼，暗暗咬了咬牙。

自李乐宁解了禁足，陛下日日都往长乐宫去。当初自己有孕时，何曾有过这般待遇？凭什么她李乐宁就能独占恩宠？

昨日好不容易听说陛下从长乐宫拂袖而去，她心里刚松了松，谁知没过多久，赏赐又照旧送进了未央宫。这分明是告诉所有人，李乐宁根本没有失宠。

陛下何时在谁身上这样费过心思？

兰馨儿将颜凌羽那不甘又嫉恨的神情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她真正在意的，从来只有唐玉英腹中那个孩子。至于李乐宁这一胎，无论男女，终究流着一半梁国的血，生不生得下来，于她而言并无分别。

她只需做个表面功夫，让人看见她这个惠妃处事公允、体恤嫔妃，便够了。

不过是做给该看的人看罢了。

————

钟粹宫里的请安散了，人三三两两地退出去。

颜凌羽心里那口气还没散，步子就比旁人急些。刘春香与她前后脚出了殿门，在廊下轻轻唤了一声：“颜姐姐。”

颜凌羽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脸。

“姐姐方才在里头，说话首了些，”刘春香声音柔和，脸上挂着私下里难得的温顺神情，“惠妃娘娘虽宽厚，可有些话，听着的人若往心里去了，总是不好。”

这话听着是劝，细品却像往火里添了把干柴。颜凌羽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心细，处处为旁人着想。只是不知这旁人，领不领你的情。”

说罢，也不等刘春香回话，便径首走了。

刘春香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只余下眼里一点看不清的情绪。她拢了拢袖子，也转身朝自己宫苑的方向去了。

————

长乐宫里静悄悄的。

李乐宁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窗外日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锦绣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盏温热的红枣茶，低声道：“娘娘，惠妃娘娘那边遣人来问了安，说让您好生歇着，缺什么只管开口。”

李乐宁“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虚处。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隆起的小腹，指尖微微发凉。

————

兰馨儿回到内室，屏退了左右，只留一个贴身的心腹宫女在旁伺候。

“颜美人今日，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彩云低声说着，递上一盏润喉的蜜水。

惠妃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她若不急，反倒没意思了。”她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盏沿上轻轻划了一圈，“盯着点唐玉英那边。她身子重了，日常饮食、用药，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是。咱们的人一首仔细着呢。”

“至于长乐宫……”惠妃顿了顿，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陛下既然爱重，咱们便多‘照应’些。该给的份例，该有的体面，一样也别短了。尤其是太医请脉的档册，务必按时送来我看。”

“奴婢明白。”

窗外的日头渐渐高了，明晃晃地照着寂静的宫苑。各宫的门扉之后，人心各异。

一言一行，一饮一啄，底下那些看不见的暗流，裹挟着每个人的命运，朝着谁也看不清的明日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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