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楼] 第147章 老衲

天更冷了，连宫墙内的柳枝都凝着白霜。

昌黎帝赴开慧寺为来年丰收祈福，此行妃嫔只点了安贵嫔、李婕妤、沈贵人、颜美人并刘、王二位答应。惠妃兰馨儿留在宫内，看顾其余妃嫔。

兰馨儿明白，这是器重，也是疏远。无妨，反正她也不想去，正好留下好好盯着唐玉英这一胎，万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开慧寺古木参天，香火缭绕，诵经声沉如远雷。礼毕，李乐宁裹紧莲青斗篷，扶了锦绣的手缓步回暂居的禅院。

雪地路滑，她走得很是小心。

楚流觞昨日随口一句“此处清静，可住上几日”，她们便须在这山寺寒檐下，熬过不知几个晨昏。

途经放生池畔，一位扫雪的老僧忽然停住，抬眼深深望向她。目光相接的刹那，李乐宁心头莫名一紧。

“施主，”老僧双手合十，声音苍哑似古井，“您的容貌倒让老衲想起昔年的一位故人，确有几分相似。”

寒风卷着雪沫钻进衣领，李乐宁脊背微僵。故人？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她的母后——长孙沁婉。

指甲暗暗掐进掌心，面上却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端的是婕妤该有的疏离：“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不足为奇。”

“若施主得闲，老衲可引您去见……”

“不必了。”李乐宁打断得略显急促，旋即稳住声线，恢复从容，“本宫无此闲暇，亦无此兴致。”

说罢，她颔首示意，径首离去。脚步没乱，心中却己是惊涛翻涌。幸好锦绣扶着她，让她能得到些力量支撑，也能稳定些心神，走得很稳。

这是巧合，还是……楚流觞的试探？

她瞬间寒意彻骨。

禅院清冷，炭盆也驱不散那股渗入肌骨的潮寒。入夜后雪又簌簌落下，她正对着灯出神，忽闻门外细微响动。

“陛下？”李乐宁连忙起身，眼见楚流觞披着玄色大氅踏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

她上前几步，刚要屈膝行礼，就被他伸手托住了肘弯，力道温和，却不容她跪下去。

“不必了，在这里可还适应？”他的目光扫过简朴的禅房，最后落在她脸上。

“佛门清净，臣妾一切都好。”她垂眸应答，忽又抬眼，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薄恼，“只是白日里……遇见个不守清规的。”

“哦？”

“一个僧人，平白无故说起臣妾容貌肖似他人，还要引臣妾去别处。”她语带嗔意，似真似假，“不是登徒子是什么？若非这是佛门圣地，臣妾真想叫人掌他的嘴。”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将那层娇嗔照得明亮。这段时间，楚流觞每日都去未央宫陪李乐宁用午膳，并多次派人叮嘱御书房，送去婕妤那的膳食要格外用心，口味要更精进，花样要更多样。

她的身上终于养出来了一点肉，看着没有前些日子那般清瘦了。二人的关系，似乎也微妙地亲近自然了些。

李乐宁这话里故意留了三分余地，就是想看看他的反应。心下依旧是掩不住的惊慌和紧张，面上不显。

楚流觞静静听着，似乎没什么情绪，只伸手拂了拂她鬓角并不存在的乱发。指尖温热，触及她微凉的肌肤。

李乐宁瞬间明白了，这是他的试探。否则，他不会毫无反应，一句不问，连睫毛的颤动频率都不变一下。

窗外，雪落无声，将禅院内外覆成一片孤寂的白。

楚流觞的手在她鬓边停了停，才缓缓收回袖中。他的目光有些幽暗，平静说道：“佛门清净地，却也未必人人皆清净。”

总感觉他意有所指。

他在说谁？

李乐宁心下一凛，没有接话。

楚流觞又接着说道：“明日早课，朕会去听方丈讲经。你若觉得禅院无趣，可去后山梅林走走，今年寺里的绿梅开得甚好。”

“谢陛下。”李乐宁温顺应下，心中却无半分赏梅的兴致。

梅林？

梅林有谁？

要发生什么？

她只觉得更加不安。

楚流觞莫名其妙地要来此上香，真得只是祈福吗？

李乐宁不解。

他并未久留，仿佛只是顺路过来看她一眼。离去时，带走了门外众多侍卫，禅院重新陷入一片更显岑寂的宁静中。

李乐宁依旧没什么睡意。她静静坐着，那个老僧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总在眼前浮现。

母后，儿臣突然觉得，离您好近，又好远。

次日清晨，雪霁天晴，琉璃世界一片刺目的白。

李乐宁终究没去后山梅林。她只带着锦绣，看似随意地在寺中香客稀少的偏殿廊下漫步。阳光将积雪照得晶莹，也将她莲青色衣裙映得格外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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