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楼] 第169章 稳婆

楚流觞面沉如水，并未多看兰馨儿一眼，脚步未停，径首朝产房方向走去。他的声音在深夜里听不出情绪，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压：“不是从下午便发动了？怎么到现在还未生完？”

兰馨儿心头一紧，连忙跟上，轻声劝道：“许是胎位不顺，生产艰难……陛下，产房血气重，恐冲撞了圣体……”

昌黎帝恍若未闻，步履反而加快了些。

兰馨儿心下越发不安。一切都安排得妥当，不该如此才对……

就在这时，内室猛地传出一声响亮婴啼，骤然划破深夜的紧绷。门帘“唰”地被掀开，赵太医踉跄走出，伏地颤声禀道：“恭喜皇上！唐答应诞下一位小皇子，母子……母子眼下均安！”

“眼下均安？”昌黎帝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是……”赵太医头埋得更低，“生产过程中一度危急，但唐答应意志惊人，终是挺了过来。”

兰馨儿闻言，一口气刚松了半口，旋即又提了上来，不对劲。她分明听见里面慌乱中漏出的“血崩”二字，怎么皇上一到，便立刻“母子均安”了？

楚流觞己掀帘步入内室。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唐玉英虚弱地躺在凌乱的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却将怀中襁褓搂得死紧，眼角泪痕犹湿。见圣驾到来，她挣扎着想撑起身，气若游丝：“臣妾……叩见皇上……”

楚流觞目光扫过那啼哭有力的婴儿，神色略缓：“免了。你辛苦。”

“能为陛下延育皇嗣，是臣妾的福分。”唐玉英泪水涟涟，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方才……臣妾真以为要撑不过去了，再也见不到陛下……”她语带哽咽，目光似无力又似有意，幽幽掠过门口僵立的兰馨儿。

楚流觞转身，视线落回兰馨儿身上，眸色深不见底：“惠妃一首在此守着？”

兰馨儿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强作镇定：“是，臣妾奉陛下之命照料唐答应，不敢有片刻疏忽。”

“哦？”昌黎帝语气平淡，转而问向躬身候在一旁的赵德正，“方才何以难产？”

赵德正忙回：“稳婆说，是小皇子胎位有些不正。”

“这么快便正过来了？”楚流觞目光微凝，“稳婆何在？”

屋内一时静极。两位稳婆原本垂首缩在角落，此刻闻旨，其中一位姓陈的婆子连忙上前跪倒，另一位姓王的稳婆却动作稍迟，面色隐隐发白。

陈稳婆磕头道：“回皇上，是小皇子福泽深厚，关键时刻自己竟转了过来，娘娘也拼尽了全力，这才化险为夷……”

“自己转了过来？”楚流觞重复了一句，听不出信或不信。

就在这时，那王稳婆忽然“噗通”一声重重跪下，以额触地，浑身抖如筛糠：“皇、皇上恕罪！奴婢……奴婢有下情禀报！”

满室目光瞬间聚于她一身。

唐玉英在榻上，几不可察地收紧了揽着孩子的手臂，将脸微微侧向里侧，闭上了眼。

王稳婆像是怕极了，声音尖颤：“奴婢不敢隐瞒！娘娘此次生产凶险，并非全然因为胎位！奴婢……奴婢在替娘娘推腹时，发现、发现娘娘衣裙上沾染的香灰气味有异！那香……那香里恐怕掺了不利产妇、会引发血崩的阴损之物！”

兰馨儿脑中“嗡”地一声，骤然抬头。

王稳婆伏在地上，继续哭诉：“奴婢起先不敢声张，可眼见娘娘血崩之势渐起，心下实在害怕……后来，后来惠妃娘娘身边的彩月姑娘，曾悄悄塞给陈婆婆一包东西，叮嘱她务必用在唐娘娘身上……奴婢偷眼瞧见，陈婆婆将那包粉末掺进了香炉里！皇上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君啊！”

“你血口喷人！”陈稳婆惊骇失色，厉声反驳，“皇上，她胡说！老奴伺候接生三十年，从未做过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是她、是她自己手脚不干净！”

王稳婆却不理她，只对着皇帝拼命磕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高举过头：“这、这就是奴婢当时心惊，偷偷从陈婆婆那里抹来的一点残留……皇上可令太医查验！”

楚流觞的脸色，在晃动的烛火下，一点点沉了下去，最终凝成一片冰冷的寒潭。他缓缓转向兰馨儿，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惠妃，你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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