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楼] 第55章 留下孩子

陈芳看着她，没说话。

张母继续说：“你要是留下来，把孩子生下来，那些钱，全都给你。厂里分的房子，我们也不争，都给你和孩子。”

张父在旁边点头：“对，都给你们娘俩。”

张东的大姐也说：“弟妹，你就留下来吧。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帮你。”

二姐也说：“是啊，我们说话算话。”

陈母听着这些话，脸色更不好看了。

她太了解张家人了。以前陈芳在张家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现在说这些，不过是为了陈芳肚子里的孩子。

等孩子生下来，他们还会这么好吗？

陈母拉着陈芳的手，声音发抖：“芳，你想想清楚。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陈芳抬起头，看着她妈。

陈母的声音低下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孩子还小，现在打掉，养好身体，以后还能找个人家。你一辈子还长，不能就这么搭进去啊。”

陈芳的手抖了一下。

陈母的眼泪掉下来，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妈是为你好。你还年轻，不该受这个苦。”

张母虽然没听清陈母说了什么，可看见她那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她怕陈芳真听了她妈的话，把孩子打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陈芳！妈求你了！你别打掉孩子！那是张东唯一的骨肉啊！”她哭得满脸是泪，扯着陈芳的衣角，“张东没了，我们张家就靠这根独苗了。你要是把孩子打了，我们张家就绝后了啊！”

张父也走过来，蹲下身子，老泪纵横：“陈芳，爸求你了。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可这孩子，是张东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念想啊……”

张东的大姐二姐也围过来，一个劲儿地劝。

“弟妹，你就留下来吧。”

“我们保证对你好，比以前好一万倍。”

“你要什么我们都给，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

陈芳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母，看着蹲着的张父，看着围过来求她的两个姐姐。

她想起张东。想起他每次来接她下班时站在厂门口的样子，想起他给她夹菜时笨手笨脚的样子，想起他说“慢慢说呗，分都分到了，还能不去住”时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张东对她好。是真的好。只是管不了他妈，让她受了不少委屈。

可现在他没了。

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他在世上最后的东西了。

陈芳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放在上面，轻轻的。

她还感受不到孩子的动静。可她知道，孩子在里面。好好地待在里面。

陈芳抬起头，看着她妈。

“妈，我不走。”

陈母愣住了。

陈芳说：“我要把孩子生下来。这是张东的孩子，我得给他留下。”

陈母的眼泪哗地下来了。

“芳，你傻不傻啊！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过啊！”

陈芳看着她妈，眼眶也红了，可她没哭。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孩子不光是我的，也是张东的。他对我好，我得给他留个后。”

陈母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芳握住她妈的手，声音轻轻的：“妈，你放心。我能行。”

陈母看着女儿那张脸，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女儿打定的主意，谁也改不了。

陈父在旁边站着，半天没说话。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母，叹了口气。

“行了，孩子打定主意了，你就别说了。”

陈母回头瞪他：“你也由着她胡来？”

陈父摇摇头，声音沙哑：“不是由着她，是她自己拿的主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陈母看着丈夫，又看着女儿，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芳抱了抱她妈，在她耳边说：“妈，对不起。”

陈母搂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最后，陈家人还是走了。

陈母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陈父扶着她的胳膊，走得慢，可没回头。

陈芳站在院门口，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很久。

张母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陈芳，进屋吧，外头冷。”

陈芳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张母跟在后头，嘴里念叨着：“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你累了吧？去床上躺着歇会儿。被子我给你换了新的，软和着呢。”

陈芳进了他们住的那间屋，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摸着肚子，看着墙上张东贴的那张画。是一张风景画，张东从厂里拿回来的，说好看，就贴在墙上了。

她看着那张画，眼泪终于流下来。

无声地流。

她想起张东最后一次来接她下班，站在厂门口，脸上带着笑，拉着她的手哄她说“芳，我会说服我妈的，咱们以后肯定搬出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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