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 第1章 钢琴与代码的初遇

九月的晨光斜斜切进星海学院大礼堂的后台，在深红色幕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星晚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动作谨慎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幽灵。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灰尘在光束中起舞。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舞台左侧——那里，一架黑色三角钢琴静默地立在阴影里，琴盖闭合，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黑天鹅。

母亲说得对，学校确实为她准备了练习用琴。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昨天下午，沈清澜在电话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星晚，我跟王副校长打过招呼了，开学典礼前两小时，大礼堂后台的斯坦威归你用。记住，要练《月光》第三乐章，下个月国际青年赛的初选曲目。”

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星晚松开手，走到钢琴前。琴身光可鉴人，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的肤色，过于整齐的黑首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一身米白色连衣裙，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看起来完美得像橱窗里的人偶，连她自己都这样觉得。

手指抚过琴盖，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抖。

这是新的开始。她对自己说。远离母亲无处不在的监控，在这所顶尖的艺术学府，她将证明自己不仅是“沈清澜的女儿”，更是林星晚——那个西岁识谱、六岁登台、十二岁拿遍国内少年组奖项的天才钢琴少女。

后台很安静。典礼要在两小时后开始，工作人员还在前场调试设备。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试音声，某个管乐系的同学在吹长笛，音阶爬升到高处时微微发颤。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掀开琴盖。

八十八个黑白琴键展露眼前，象牙白的键面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她在琴凳上坐下，调整高度——这是多年形成的仪式感，琴凳的高度、与钢琴的距离、手臂的角度，都必须精确到厘米。母亲说过：控制从细节开始，细节决定完美。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三厘米处，停顿。

吸气，落下。

第一个和弦响起，肖邦《夜曲》Op.9 No.2的旋律如溪流般淌出。这不是母亲指定的练习曲，是她偷偷为自己选的——只在这一刻，在无人注视的后台，她想弹点“不实用”的东西。夜曲的忧郁与柔软包裹了她，第三个小节，她加入了自己改编的细微变奏，让旋律线更绵长一些。

就在那抹变奏即将展开时——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琴声戛然而止。

林星晚的手指僵在半空，心脏猛地收紧。她缓缓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后台深处的阴影里，幕布的褶皱间，隐约有个人影，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有人在偷拍。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却。母亲警告过她无数次：永远不要在公共场合放松警惕，媒体的镜头、好事者的手机，随时可能捕捉到你不够完美的瞬间。一张失态的照片，一句断章取义的评论，足以毁掉一个艺术家的声誉。

“你在拍什么？”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冷静，甚至有些冰冷。这是多年训练的结果——情绪可以波动，但外表必须保持得体。

阴影里的人动了。

他走出来，踏入光束照亮的区域。是个男生，看起来比她大一两岁，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深色运动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随手抓了几下。他身高大约一米八五，背微驼，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最让林星晚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狭长的、带着明显困意的眼睛，此刻正懒洋洋地看着她，像只晒太阳的猫。

“同学，”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我在调试礼堂的音响控制App，屏幕亮度调高了点而己，不是拍照。”

他说得随意，甚至有些敷衍。

林星晚不信。她站起身，脊背挺首：“后台禁止非工作人员进入。请出示你的工作证。”

男生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她的反应有趣。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张卡片，两指夹着递过来。林星晚接过——确实是工作证，照片上的人更精神些，名字栏写着：顾辰，计算机系大二，音响组志愿者。

“现在可以了吗，钢琴家同学？”顾辰收回证件，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顺便说一句，开学典礼前两小时私自使用礼堂钢琴，好像也违反规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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