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 第4章 沉默的对峙

周一，下午三点十分。

音乐科技导论的教室位于艺术大楼五层，是个半圆形阶梯教室。正前方不是黑板，而是一整面LED屏幕，左右两侧各有一排专业音响设备。教室后半部分摆着几台工作站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音频软件界面。

林星晚提前十五分钟到达，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星海学院的钟楼，哥特式尖顶刺向九月的蓝天。她把笔记本、乐谱、计划书整齐地摆在桌上，钢笔与铅笔平行排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学生们陆续进场。艺术生和理工生混杂——有背着吉他、提着琴箱的，也有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厚重耳机的。空气里飘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松香与咖啡。

“这儿有人吗？”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林星晚抬头，看到夏晴站在过道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笑容灿烂。

“没有。”林星晚往里挪了一个位置。

夏晴一屁股坐下，把奶茶放在桌上：“这课居然这么多人！我刚才看到好几个计算机系的大神，论坛上说他们编程超厉害。”

“嗯。”林星晚轻声应着，目光却在扫视教室入口。

顾辰还没来。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秦教授己经站在讲台前调试设备。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中式外套，笑容温和得像邻家爷爷。

但林星晚知道，这位“邻家爷爷”是音乐科技领域的顶尖学者，国际电子音乐节的常驻评委。母亲沈清澜对他评价复杂：“秦怀仁……才华是有的，就是太爱鼓捣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三点整，上课铃响。

教室门被推开，顾辰踩着铃声进来。他还是那身灰色卫衣，但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耳机挂在脖子上，一手提着笔记本电脑包，另一手插在口袋里。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林星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径首走向最后一排角落。

“哇，真酷。”夏晴小声说。

秦教授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好，我是秦怀仁。欢迎来到‘音乐科技导论’——这门课可能会改变你们对音乐的认知。”

他打开PPT，第一页是蒙德里安的抽象画《红黄蓝构成》：“艺术与科技，就像色彩与线条，看似不同，实则同源。这门课的目标，就是让你们找到那个‘源’。”

林星晚认真记笔记。秦教授开始讲解课程大纲：音频基础、数字信号处理、算法作曲、交互式音乐系统……每个模块都配有实践项目。

“说到实践，”秦教授推了推眼镜，“本学期有一个重要的课外任务：星海学院‘音乐+科技’创新大赛。主题是‘界限之间’——探索传统与创新、人工与智能、听觉与视觉的边界。”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秦教授调出往届获奖作品视频：一段京胡与电子音效的对话，一个根据舞者动作实时生成音乐的装置，一首由AI生成歌词、人类演唱的歌曲……

林星晚看着屏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作品确实新颖，但……美吗？她不确定。母亲教导她，美是有标准的——和声的和谐、结构的完整、情感的节制。

“这次大赛要求两人一组，必须跨专业。”秦教授继续说，“我己经根据大家的选课背景，初步拟定了分组名单。”

林星晚的手指收紧。

“现在公布分组。”秦教授点开一个文档，“第一组，声乐系苏沐，美术系陈默。”

后排传来轻微的骚动。林星晚回头，看到苏沐的脸微微泛红，旁边的陈默低着头，手里的铅笔在素描本上快速涂抹。

“第二组，舞蹈系夏晴，计算机系陆骁。”

“耶！”夏晴小声欢呼，对着后排的陆骁比了个剪刀手。陆骁推了推眼镜，咧嘴笑了。

“第三组……”秦教授顿了顿，“钢琴系林星晚，计算机系顾辰。”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林星晚感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她挺首脊背，面无表情，但手心己经出汗。

后排角落，顾辰抬起了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挑了挑眉，然后继续低头摆弄手机。

“分组就是这样。”秦教授拍了拍手，“下课后，各组自行安排第一次小组会议。比赛初赛在一个月后，时间紧迫，请各位抓紧。”

接下来的课程内容，林星晚几乎没听进去。秦教授讲解着傅里叶变换与音频频域分析，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频谱图。她机械地记着笔记，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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