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5楼] 第925章 天元

苏婉宁看着陆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队，这次演习的真正目标，我已经猜出一半了。”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半圈——在闻阅掰断的笔杆上停了一瞬，又从陆峥搁在桌面上的搪瓷缸上掠过，最后落回陆峥脸上。

“主要原因就不说了，大家心知肚明。”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新旧带兵思路需要碰撞，技术优势的边界需要检验，人在极限条件下能激发出怎样的战斗力……这些，都需要有人去试。

最关键的，是改革已迫在眉睫。

动哪里都会有人反对，而演习和实战，既是检验一切的最佳途径，也是凝聚上下共识的有效手段。

“联合红军在装备配置、通讯体系、指挥链路等方面，因红蓝临时合并、磨合时间不足，必然存在衔接漏洞，技术层面更来不及升级换代。”

她语速微微加快：

“这种情况下，我们用技术去压，用极限去逼。看看他们单靠人的意志、基层指挥官的临场判断，以及最原始的协同方式，能坚持多久，又能否反败为胜。”

苏婉宁往前迈了半步。站姿依旧标准得如同队列教材，语气却已不再是汇报的调子：

“我建议，指挥部专门成立一个观察组，重点记录联合红军在技术全面受压制的情况下，各级指挥链的应变速度、基层单位的自组织能力，以及单兵和小组在信息隔绝环境下的战术创新表现。”

她稍作停顿，重新抬起目光：

“这些数据，对未来全军训练体系的优化、技术失能场景下应急方案的制定，都具有开拓性意义。”

说完，她立正站好，目光稳稳落在陆峥脸上。眼底已褪去所有情绪，只剩下等待批阅的笃定。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寂。

陆峥没接话，闻阅靠在椅背里，两人都有些失语。因为苏婉宁说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战术层面的范畴。

这是战略思维。

这种格局，通常是首长们才需要操心的，是站在全军体系的高度才能勾勒出的东西。

即墨流云彻底愣住了。

他之前还对一件事存着几分不解。

苏婉宁一个人，居然同时踩中了孟时序、凌云霄、赵世铎、顾淮四个人的审美点。

这四位各有各的眼光、各有各的挑剔，能让他们同时觉得“这姑娘不错”，光靠漂亮是远远不够的。

苏婉宁确实漂亮，但同样漂亮的不是没有。

她也很聪明，反应极快，情商高得让人舒服，总能让人产生一种“被看懂了”的感觉，堪称沟通上的高手。

但这些，跟她刚才展露出的思维高度与视野相比，全都显得微不足道。

漂亮是锦上添花，聪明是加分项，情商高是人际润滑。但她刚才那番话，那是一个人的底层逻辑在往外输出。

这种人，一般不是被安排去做什么的，而是决定“做什么”的那种人。

即墨流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完全理解他那几个老同学为什么会喜欢人家了。这么传奇的姑娘，不喜欢才是不正常。

只是理解归理解，他也在心里默默给那四位掬了一把同情泪。

人家的高度，根本不在儿女情长上。那帮人要是真动了心思，怕是得一腔热情得撞上铜墙铁壁了。

即墨流云嘴角弯了弯，低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了一眼苏婉宁，默默补了一句：

“你们几个，就自求多福吧。”

陆峥沉默了很久。帐篷里的安静几乎凝成了实体，他视线才从桌上那份演习预案上抬起来。

“苏婉宁。”

“到。”

她应声挺直了腰背，声音干净利落。

“我和闻阅，会联名推荐你和童锦去联合蓝军总指挥部。”

陆峥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齿间过了秤。

“但我们只负责推荐。结果如何，我们不敢保证。”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在苏婉宁和坐在角落的童锦之间移了一下。

“把你和童锦刚才说的那些，以最快的速度给我一份完整方案。”

陆峥屈指敲了敲桌面。

“思路要清晰，数据支撑要有依据，落地方向要可执行。你们俩一会儿留下，等通知。”

苏婉宁和童锦对视了一眼。

那一秒的眼神交换里，没有太多惊喜或紧张，反倒有一种彼此确认过的默契。

“是。”

两人同时点头，声音重叠在一起，干脆而笃定。

陆峥拿起桌上那份文件，朝闻阅偏了一下头。闻阅会意地合上笔记本，从椅背上扯过外套搭在臂弯里，起身跟在陆峥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

陆峥侧过身，偏头看了苏婉宁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闻阅跟在后面，朝苏婉宁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回到苏婉宁和童锦身上。

南征第一个开口。他像是在看两个刚在棋盘上落了天元位置的棋手，轻轻“啧”了一声。

“你们俩啊，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他摇摇头，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那种困惑，反倒透出一种想通了之后的坦然。

“通讯全断、雷达全瞎、指挥链路全被封死。如果技术真的能做到这一步，那我们这些带兵冲锋的，还打什么？干脆坐在指挥部里等结果得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嘴角那一丝弧度分明不是抱怨，而是一种被激起了兴致的意味。

童锦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

她抬起头，语气平实，像是在回答一个课堂上迟到了半节课的同学提出的疑问：

“时代在发展，科技也在进步。

我们现在在地面上打，但再过十年、二十年，战场的主阵地可能就不在地面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座几人的脸。

“天空、太空、电磁空间，每个维度谁先突破，主动权就在谁手里。如果现在还不去想怎么‘上去’，等真到了那一天，我们就只能在地上挨打。”

她说完后，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何其多轻轻吸了一口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了两笔。

苏婉宁顺势接过话头。

她没有抛出任何新概念，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陈述她反复推敲过的结论。

“未来的战争胜负，不一定取决于兵力对比和阵型纵深。核心变量是信息流速和协同精度。”

她稍稍倾身向前，像是在把自己的思考框架摊开给所有人看。

“单兵素质当然重要，体能、意志、射击水平，这些永远是基础。但在体系化对抗中，真正决定上限的，是人机协同、跨域协同、天地协同这三条链。”

她说到这里，目光从南征脸上移到谢源脸上，再缓缓环过半圈：

“一个人再强，打不穿一整套覆盖网。但一整套覆盖网背后，需要的是比它更精准的技术和战术配合。

我们这次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网织到极致，然后看对面怎么破。”

话音落下，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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