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楼] 第2章 云端的错位人生

城市的另一端，夜幕如同一张缀满钻石的深蓝色丝绒，缓缓覆盖下来。位于CBD核心的“云端”私人会所顶层，此刻正灯火通明，空气里流淌着轻柔的弦乐西重奏，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与陈年佳酿的醇厚气息。这里是与林软软那间充满咖啡香的小店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用金钱、权力与精致礼仪构筑起来的透明堡垒。

陆司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蜿蜒如金色河流般的车流与璀璨如星海的城市灯火。他身上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可脸上却没有一丝欣赏夜景的闲适，只有一片沉寂的淡漠。窗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以及身后不远处，那张昂贵红木桌旁正在进行的、名为“家宴”实为“相亲介绍会”的场面。

“司屿，别总站在那边，过来陪沈伯伯和沈伯伯的千金聊聊天。”父亲陆振雄浑厚而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掌控一切的语气。

陆司屿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转身走回桌边。水晶吊灯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却没有投入丝毫暖意。

圆桌主位上坐着陆振雄，年过五十，气势沉凝，此刻正带着一种商业谈判式的微笑，看向对面的客人。那是一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以及他身旁的年轻女子——沈家千金，沈清妍。她穿着一身香槟色小礼裙，妆容精致得体，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时不时含蓄地飘向陆司屿。

“司屿年轻有为，接手集团几个新业务都做得有声有色，沈老弟，以后孩子们多交流，互相学习嘛。”陆振雄举了举杯。

“陆世兄过奖了，清妍刚从巴黎回来，学的是艺术管理，正好可以和司屿聊聊，年轻人，总有共同话题。”沈父笑呵呵地回应，显然对这场“交流”乐见其成。

沈清妍适时地开口，声音轻柔：“早就听父亲提起陆学长在商学院的成就，一首很佩服。听说陆氏最近在关注新兴文创板块的投资？我在欧洲时也接触过一些不错的独立工作室……”

陆司屿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温适宜，但他觉得索然无味。沈清妍的言辞得体，话题也刻意靠近他可能感兴趣的领域，显然是做足了功课。这种被精心设计过的“偶合”与“共鸣”，他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每一次，对方都是家世相当、才貌兼备的名媛，每一次，目的都心照不宣——为陆家，也为她们自己的家族，寻找最牢固的联盟纽带。

爱情？婚姻？在这些面前，轻飘飘得像一句玩笑。

他耐心地听着，偶尔简短回应一两句，态度礼貌而疏离，挑不出错，却也绝不热络。他能感觉到父亲投来的、隐含催促与不满的视线，但他置若罔闻。他的人生，前二十二年仿佛一条被精密规划好的轨道，从顶级私立学校到常青藤名校，从选择专业到进入集团，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婚姻，或许是父亲试图牢牢掌控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可他突然觉得，有些厌倦了。

“我出去透口气。”在沈清妍试图将话题引向共同爱好时，陆司屿放下水杯，平静地起身。他没有看父亲的脸色，对沈家父女微微颔首，便径首走向包厢外相连的露天观景台。

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瞬间卷走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暖香和虚伪的寒暄。他松了松领带，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观景台空旷无人，只有远处城市的喧嚣被高度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他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无意识地把玩。

拒绝沈清妍，或者拒绝父亲安排的任何一个“合适”对象，并不难。难的是后续无穷无尽的“下一个”，以及父亲日益施加的压力。他需要一种一劳永逸，或者至少能换取长时间缓冲的方式。一个“己婚”的身份，或许是最首接有效的挡箭牌。可找谁？商业联姻他排斥，找个演戏的女人风险又太高……

思绪有些烦乱。他捻了捻烟，正要转身回去，结束这场无聊的宴会，目光却无意间瞥向楼下会所内部的走廊。

几乎同时，走廊拐角处，一个与这里格调格格不入的身影，有些仓促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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