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楼] 第192章
楼主:明若瑶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4122 字 · 阅读约 10 分钟 · 主题:《香火弑神,我成了众生的渡厄娘娘》瑶黎丝毫不惧,朗声说:“天帝,五百年前你在天刑台上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从南天门的正门走进来,而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来不及换,我来收债了,欠天下人的,今天全部清算。”
瑶黎往前走了一步,几千个天兵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千百年间,你做很多事来维持自己的力量,但你耗不过天道。”
天帝散落的白发被凌霄殿里灌出来的风吹得遮住了半边脸。
天帝说:“你说朕耗不过天道,那你告诉朕,什么是天道,是你们在凡间立的那些庙,是应龙下的那几场雨,还是你在朱雀大街硬扛的那七道天雷?朕管了三界几万年,朕比你更清楚什么是天道,天道是秩序,没有秩序,三界就会大乱,凡人就会互相残杀,妖魔就会横行无忌,朕做的事,每一件都是为了维持这个秩序,封印应龙,是因为应龙的力量太大,大到他随时可以掀翻凌霄殿,到那时候三界谁来管,朕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道理。”
既然对方要和自己辩论天道,那正戳中了她的心。
瑶黎平静地望着他:“你说的天道,不是天道,是你自己,你把天道挂在嘴边,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用天道替你自己铺路,秩序不是你的秩序,秩序是万物生长、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不是你拿人命铺出来的台阶。”
她往前走了一步,和天帝之间只隔了最后几级台阶。
她的剑没有出鞘,目光却锋利如刀刃。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天道在哪里,天道在沧溟国几十万人的亡魂里,在应龙被锁灵柱钉穿龙骨的一万两千年里,天道从来不说话,但天道从来不忘记,所以才有了我。”
瑶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她识海里的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缓缓转动。
那是正常的,在凌霄殿这种敌方核心,鼎会自动运转香火之力护住她的神魂。
但此刻鼎的转速正在变得越来越慢,不是力竭那种慢,而是一种很不对劲的迟滞,像是有力量在压制鼎的运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道从地裂谷带出来的黑色诅咒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在长安硬扛七道天雷之后,纹路的边缘一直被香火之力蚕食。
但现在它又回来了,她感应到了一种灵力波动,在她识海的边缘反复试探。
她重新看向天帝。
天帝在说什么关于天道和秩序的话,但瑶黎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她之前完全没有在意的细节,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微微震荡。
是灵力在震荡。
这种灵力震荡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她没有化神巅峰的修为,没有鼎的预警,根本不可能发现。
能在凌霄殿这种地方无声无息布下一个连化神巅峰修士都要靠鼎的预警才能发现端倪的幻术,布阵的人对水行之力的掌控至少和寒漪同级,甚至更高。
瑶黎闭上眼睛。
她不再去看天帝那张苍老的脸,不再去听他说的话。
她把全部神识收回来,沉进识海深处。
鼎还在缓缓转动,但转得越来越慢,像是陷入了一潭看不见的泥沼。
她用神识包裹住鼎身,仔细感应鼎壁上传来的每一丝细微震动。
在鼎的外壁上,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灵力丝线,比头发还细,细到如果不是她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根本不会发现。
那根丝线的一端缠在鼎壁上,另一端延伸到识海之外,消失在虚空中。
她顺着丝线延伸的方向往外探,穿过识海的边缘直延伸到南天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云层深处。
有人在看着她。
是云层后面,有一双她看不到但能感应到的眼睛,正在通过这根灵力丝线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幻象里,整个凌霄殿广场上的对峙,都是幻象。
不是假的,而是被人操控的推演。
用真实的三界因果作为素材,编织出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幻境。
她看到的不是幻觉,而是可能发生的事。
如果她真的带着所有人杀上天庭,事情就会这样发展。
推演的内容是真的,但推演本身是假的。
她睁开眼睛。
她把香火之力从鼎中全部引出来,灌进黎光剑里。
剑身上的金光不是亮起来,她双手握剑,一剑斩向凌霄殿前的虚空。
她斩的是鼎壁上那根灵力丝线,剑光过处,灵力丝线应声而断。
断口处迸发出一团极亮极刺眼的冰蓝色光芒,化作无数细碎的冰蓝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周围的景象开始碎裂了,断裂的盘龙金柱裂了,几千个天兵的脸同时裂了。
所有的画面都像镜子一样从中间碎开,碎片往下掉,掉进一片无底的黑暗中。
然后她醒了。
瑶黎睁开眼睛的时候,竹窗正透进来午后细碎的阳光。
她躺在竹床上,身上盖着一件燕惊雪的旧披风,领口的系带被人在她睡着时重新系过。
碧眼豹子趴在她床边,脑袋枕在前爪上,看到她睁眼,尾巴立刻在地上拍了拍。
竹屋里还是老样子,茶还温着,琴还靠在墙角,磨刀石搁在门槛边上,刀刃上磨出来的水渍还没干。
燕惊雪第一个发现她醒了。
她正坐在竹桌旁用磨石打磨枪尖上被祁连山冰雪崩震出的细纹,听到竹床这边的动静,磨石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她走过来蹲在床边,伸手在瑶黎额头上探了一下。
燕惊雪担忧地说:“你在梦里喊了一声天帝,然后手一直攥着,攥了小半个时辰,我怎么掰都掰不开。”
瑶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上那圈被剑柄反震力磨出来的红痕已经完全消退了,但掌心还残留着被自己指甲掐出来的四道月牙形印子。
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指节,掀开披风坐了起来。
白祀从溪边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块没上完的松香,看到瑶黎醒了,他把松香搁在竹桌上,轻轻为她点香。
姬昀在菜地边上给刚冒芽的菜苗浇水,听到屋里动静,把水瓢往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跨进竹屋。
姬昀哼了一声:“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再不醒我就把你的茶喝了。”
瑶黎笑了一下,她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和她在幻境开始之前喝的那一口只隔了不到一个时辰。
但在她的感知里,她已经在幻境中走过了一整场从天庭到凌霄殿的征途,在那里和天帝对峙、对辩天道、挥剑斩断灵力丝线、看着整个幻境像镜面一样碎裂坠落。
她放下茶杯,把刚才经历的一切从头说起。
瑶黎说:“之前我和你们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不是梦,是天帝用推演玉符在我识海里投射了一个以假乱真的推演幻境,他把三界真实的因果走向织成了一张网,让我以为那一切都是真的,以为我们真的已经带着所有人杀上了天庭,以为南天门的盘龙金柱真的断了,以为天兵真的丢了枪,以为他真的散着头发站在台阶上等我来收债,他在幻境里跟我辩论天道,每一句话都和他的真实想法一模一样,但他露了一个破绽。”
燕惊雪的眉峰微微蹙起问:“什么破绽。”
瑶黎说:“推演的内容是真的,但推演本身是假的,他用了根水蓝色的灵力丝线缠在我识海的鼎壁上,在我敢置信的时候悄悄压制鼎的运转,好让我沉在幻境里一直醒不过来,但我在幻境里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微微震荡,让听到的人不知不觉地被拖进去,我顺着那根丝线往外探,发现它一直延伸到南天门外云层深处,有人在云层后面通过那根线操控整个幻境。”
她把推演里看到的画面简要复述了一遍。
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把光斑摇碎了一地。
碧眼豹子跟在她脚边,尾巴缓缓扫过她的脚踝。
瑶黎说:“他看到了结局,他不会坐在凌霄殿里等我们,他会提前动手,在我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所以从现在起,每一步都要走在他前面,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耗不过天道。”
而在天庭上,天帝召见了昭华。
天帝背对着殿门,听到昭华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昭华,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昭华恭顺道:“从飞升至今,记不清了。”
昭华已经形同枯槁了,头发花白相间,即便是努力维持,也掩饰不住眼眸中的神力衰败。
天帝转过身,眸色微冷:“好多年了,这些年朕交给你的差事,你没有一件办砸过,满朝文武里,朕最信任你。”
昭华一怔,自从自己神力衰弱后,天帝几乎没有召见过自己,今天是哪一出?
天帝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白玉瓶,瓶口封着朱红色的蜜蜡。
天帝说:“这是续命丹。”
昭华的眼睛猛地抬起来,天帝把白玉瓶放在她手心里。
昭华完全知道这续命丹的力量,可以让他恢复到顶峰时期的修为的,但损害也很大。
天帝盯着她的眼睛,循循善诱:“你的神力这些年一直在衰退,朕都知道,朕不是不心疼你,是天庭的香火这几年入不敷出,朕想多拨你一些也拨不出来,但现在不一样了,瑶黎在凡间大肆分流香火,应龙即将归位,北俱芦洲的结界随时可能崩塌,朕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还能打的上神,满朝文武,朕能信谁,只有你,只有你还站在朕面前。”
天帝握着她的手,将那颗丹药牢牢地控在她的手中。
“吞了它,替朕去祁连山,把那个女修杀了,杀了她,朕把天庭一半的香火拨给你,你神力衰退的事,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你是朕最信任的上神,你活着,朕活着,你死,朕也活不了。”
昭华眼里满是垂死挣扎的孤注一掷,这是她仅剩的机会。
她知道这颗丹药吞下去之后等待她的是什么,续命丹是以燃烧神元为代价的禁药,她会在短时间内恢复巅峰神力,但药效过后轻则修为尽废。
她知道,但她还是把白玉瓶攥进了掌心。
昭华说:“臣,领旨。”
将白玉瓶的封蜡用指尖挑开,把丹药倒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喉咙一路烧进丹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上攀升。
她踏出凌霄殿,驾云朝祁连山的方向飞去。
夜风把她髻上那支白玉步摇吹得摇摇晃晃,她飞得很快,快到云层在她身后被撕成碎絮。
竹屋外的竹林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碧眼豹子最先察觉到不对,它从门槛上猛地抬起头,脊背上的毛根根竖了起来。
瑶黎后推开了竹门。
昭华站在竹林边缘。
她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神力的快速暴涨,几乎让她的经脉要冲垮了,眼底和嘴唇都变成了鲜红色。
瑶黎看到她的指尖在颤抖,现在昭华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而且她的状态十分诡异,倒是像爆了神力。
瑶黎说:“你的神元在燃烧,就算打赢了我,你也活不了多久。”
昭华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虚浮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她盯着瑶黎,决绝道::“你知道神力衰退是什么感觉吗,每天醒来,丹田里的神力就比昨天又薄了一层,像沙漏里的沙子,看着它往下掉……我从来没有懈怠过一天,为什么我的神力会衰退,我不服。”
瑶黎觉得很好笑,笑出了声:“你的神力,是从哪里来的,你飞升的时候用的不是自己的功德,是献祭,从那天起你就没有自己的根基,你的神力不是衰退,是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你。”
昭华的身体晃了一下,那支白玉步摇从发髻上滑落,摔在碎石上断成两截。
她低头看着断了的步摇,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昭华抹着眼泪:“凭什么、凭什么一切都是你的,明明我才是五百年前的气运之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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