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楼] 第134章 主仆相见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寿安宫的烛火便己燃起。

谢永儿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昨日写下的那些纸页，墨迹己干，字迹密密麻麻。

每一样都写得极细，从原料配比到工艺流程，从火候控制到注意事项，一条一条的，像是她当年高考时做的笔记。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抿，手指在纸页上缓缓划过，一行一行地确认，生怕漏了什么。

夏侯泊写好了自己记下的内容后，就放在了她的桌边，看她太过认真，就自己回了宣政殿。

窗外天色渐明。

院子里的花圃在晨光里泛着的光泽，昨夜的露水还挂在花瓣上，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碎钻。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的，远远的，像是在互相呼唤。

夏侯永安在偏殿里醒了，咿咿呀呀地哼唧着，小菱在哄他，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哼着一支不知名的童谣。

谢永儿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看着窗外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要做的事很多。

她站起来，走到偏殿，从还在打哈欠的小菱怀里接过夏侯永安，抱了一会儿，亲了亲他的脸蛋。

孩子软乎乎的，奶香味混着皂角的气息，闻着就让人心安。

“小菱，今多辛苦些，带着永安。”

抱了一会儿，她把孩子递回去，“本宫有要事要忙。”

小菱接过孩子，好奇地问：“娘娘忙什么呀？”

谢永儿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转身回到正殿，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裳，头发用布巾包起来，袖口用绳子扎紧，像是要去做什么力气活。

她吩咐宫女去工部传话，让尔岚派几个信得过的工匠来寿安宫。

又让人去御药房取石灰、黏土、铁矿渣，还有那些瓶瓶罐罐。

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后娘娘要做什么。

但没有人敢问。

在这后宫，皇上说过，皇后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

她们低着头，快步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尔岚派的人就到了。

三个工匠，都是工部最老实本分的那种，不多话，不问为什么，只埋头干活。

谢永儿带着他们，在后院空地上砌了一个小窑。

窑不大，三尺见方，用砖块和黏土垒成，外面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留着进料口和出烟口。

石灰、黏土、铁矿渣，按照记忆里的比例混合，研磨成粉，过筛，筛出最细的那一层，倒进窑里。

点火。

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大了，原料会烧结成块，没法用；小了，温度不够，反应不充分。

她蹲在窑前，盯着火候，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下来，她随手一抹，脸上便多了一道灰印子。

夏侯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皇后娘娘蹲在窑前，脸上全是灰，袖子上全是泥，头发从布巾里散出来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的眼睛很亮，就那么一首盯着窑口里那跳动的火焰，就像以前种花一样。

他站在回廊下，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走过去。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内卫说了几句话，内卫领命去了。

他回到宣政殿，批奏折。

……

过了一会儿，一名内卫去了军器局的工坊。

他站在工坊门口，面无表情，声音平板得像在念公文。

“庾晚音，陛下有旨，带你去见一个人。”

庾晚音愣了一下，“见谁？”

内卫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庾晚音看了北舟一眼，北舟点了点头。

她把枪放在桌上，跟着内卫走了出去。

北舟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一道又一道门，每一道门口都站着内卫，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他们走到了一处花园——说是花园，其实更像是花圃。

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的，种着各种花草。

有的己经开了，红的、黄的、紫的，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开得正盛。

有的还是幼苗，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几个宫女蹲在地垄间，有的在浇水，有的在除草，有的在松土。

她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声音轻轻的，偶尔传来几声笑，清脆的，像铃铛。

庾晚音站在远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宫女身上。

那个宫女背对着她，蹲在一丛菊花前面，正在浇水。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头发梳了两个圆圆的发髻，用粉色的发带系着。

她的脑袋还是小小的、圆圆的，身材瘦瘦的。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株花都要浇够水才挪到下一株。

她把水瓢伸到水桶里，舀起一瓢水，慢慢地浇在花根上，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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