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楼] 第137章 蔷薇露

再上一次，是更久以前了，她和夏侯澹一起出来找北舟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街上也是这么多人，这么热闹。

他们逛了很久，她吃了一串糖葫芦，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什么都不说，只是跟着。

她忽然有些恍惚。

那个人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像一道光，亮了一下，就灭了。

现在她又出来了。

走在阳光下，走在人群里，走在这条她曾经走过无数次、又以为再也走不上的街道上。

……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抬头看着眼前的街道。

街上的人穿得比以前好了。

前年她见到的百姓，大多穿着粗布衣裳，颜色灰扑扑的，补丁摞着补丁。

现在不一样了——街上走着的人，穿青布的、穿蓝布的、穿灰布的，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衣裳整齐干净，没有补丁。

路边摆摊的小贩，脸上有笑，吆喝声洪亮，不像以前那样有气无力的。

连路边的乞丐都少了，走了大半条街，只看到一个，还躺在墙根下晒太阳，面前破碗里放着几个铜板，不像是在讨饭，倒像是在纳凉。

聊的东西也不同了……

“小眉，”庾晚音轻声问，“这里的百姓，日子都好过了？”

小眉回过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过多了！小姐您不知道，皇上登基以后，免了好几年的赋税，又清查贪官，把那些贪官污吏的家产都抄了，分给穷人。还发良田，每家每户都按人头分地。小眉家里也分到了，爹娘写信来说，今年收成好，够吃了。”

庾晚音没有说话，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姐，这边这边！”小眉拉着她的手，把她往一家店铺里拽。“这家的点心可好吃了，小眉每次发月钱都要来买几块。您以前最爱吃桂花糕，他家的桂花糕是都城最好的——”

庾晚音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进了那家点心铺。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柜台后面摆着几排木格，每一格里放着一种点心，桂花糕、莲子酥、枣泥饼、绿豆糕，整整齐齐的，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烘焙的香气，甜的，腻的，暖的。

小眉买了一包桂花糕，塞到庾晚音手里。“小姐，您尝尝！”

庾晚音接过那包桂花糕，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酥皮在嘴里碎开，桂花馅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绵软的，细腻的，带着一点点酒酿的酸。

她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这味道，她记得。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吃这家的桂花糕，就是小眉偷偷从宫外带进来的。

那时候她刚穿越进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害怕，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活下去。

小眉不知道她的心事，以为她只是刚入宫不习惯，就偷偷跑出宫去，给她买了这包桂花糕。

“小姐，您别哭啊……”小眉慌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要给庾晚音擦眼泪。“是不是不好吃？不好吃咱们就不吃了，换一家——”

庾晚音摇了摇头，把剩下那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走吧。”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小眉拉着庾晚音，一会儿钻进布庄，摸摸那些花花绿绿的绸缎；一会儿钻进胭脂铺，试试那些红的白的脂粉；一会儿又钻进首饰铺，看看那些银的玉的钗环。

她像一只出了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买。

庾晚音由着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指哪里就去哪里。

北舟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警惕的，沉稳的。

他的手习惯性地垂在腰侧，那是他以前握刀的位置。

现在刀不在了，内力也不在了，但他的姿势没有变。

小眉拉着庾晚音的手，一路往前走。走到一条街的拐角，有一家店铺，门面不大，但装潢得很精致。

小眉忽然停住了，她指着那家店铺，“小姐，您看！这家店可火了！”

庾晚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云曦阁”三个字，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女子，也有几个男子，大概是为家里的女眷买的。从店门口一首排到街角，弯了一个弯，又排出去老远。

有人拿着蒲扇扇风，有人踮着脚往店里张望，有人和前后的人聊着天，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赶集。

“这是哪儿？”庾晚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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