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楼] 第161章 执念，保重

夏侯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晨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开始写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在刻碑。

他写的是戚云柯和李文训的记忆——那些他需要记住的、可能会用到的信息。

青阙宗，六宗之首，落英谷，太初观，驷骐门，佩琼山庄，广天门，还有魔教离教。

北宸六派，正道联盟，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勾心斗角。

长春寺和悬空庵己经避世不出，不问江湖事。

这个江湖，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比他想得要简单。

他写了很多页，写到手腕有些酸了，才停下来。

他把那些纸叠好，收进书案下面的暗格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殿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整理那些记忆。

戚云柯的记忆，像一条浑浊的河，泥沙俱下，什么都有。

他看到了青阙宗的山门，巍峨的，气派的，万水千山崖，从山脚一首到山顶，崖壁陡峭。

他看到了蔡平殊，她站在山门前，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握着一把剑，剑穗在风里飘动。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笑容，他记了几十年。

他看到了蔡昭，那个被戚云柯当成蔡平殊影子的徒弟。

她长得不是很像她姑姑，只是眉眼、神态、说话的语气，都很像，尤其是她的性格。

戚云柯每次看到她，都会恍惚一下，以为看到了年轻时的蔡平殊。

他对她好，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她像她。

李文训的记忆，像一把刀，锋利而冰冷。

他看到了那个葬礼，师父的，师伯的，师兄弟们的。

棺材排了一排，白布在风里飘，纸钱满天飞。

没有人来吊唁。

尹岱不让。

他说这些人是青阙宗的耻辱，战死是他们的荣耀，不需要外人来打扰。

李文训跪在棺材前面，跪了一天一夜，膝盖都跪烂了。

没有人来扶他，没有人来安慰他。只有蔡平殊来了。

她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从天亮站到天黑，从天黑站到天亮。

夏侯泊把这些记忆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戚云柯的执念有两层，李文训的执念只有一层。

戚云柯想要摧毁那个江湖，想要重塑那个江湖，更想要蔡平殊活着。

李文训只想要摧毁那个江湖。他们都是被执念驱使的人，都是被困在自己心魔里的囚徒。

他们死后，执念化成了那些水母，在黑海里飘荡，等待有人来吸收它们，来替他们完成那些未了的心愿。

关于他们的心愿，夏侯泊不一定会去完成，但他不介意利用他们的记忆。

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自己的历史，自己的江湖。

有了戚云柯和李文训的记忆，他就等于有了那个世界的“剧本”。

他知道谁会死，谁会活，谁可以信任，谁必须提防。

他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什么地方会有什么人。

这些知识，比任何武功都珍贵。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那些记忆消化干净。

然后他开始修炼，夏侯泊苦修半年，首到他的第六式—阴阳桩修成圆满。

阳神和阴神的质和量都提上去了，可以离体很久，如果借助外物，甚至可以长时间待在他人体内。

这半年里，谢永儿来过一次。

她站在宣政殿门口，看着盘腿坐在殿中央的夏侯泊，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陛下，庾晚音……她回去了吗？”

夏侯泊睁开眼睛，看着她。“回了。”

谢永儿沉默了片刻。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什么东西放下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还没放下。

谢永儿有些失落又觉得挺好的，毕竟庾晚音和她配合挺好的。

但庾晚音在这里没了归宿，她也不想再和庾晚音分享陛下的爱。

回去挺好的，也不会和她抢陛下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陛下，臣妾……臣妾有时候觉得，您比臣妾想象的要善良。”

然后她走了，脚步声在宫道上渐渐远去。

夏侯泊坐在殿中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没有说什么。

善良？他不觉得自己善良。

他只是觉得，有些事，做了比不做好；有些人，活着比死了好。

庾晚音活着，比死了有用。

她回去了，比留在这里快乐。

他不需要她的感激，不需要她的忠诚，不需要她的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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