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楼] 第176章 风云顶

她抬起头，看着常宁。

油灯的光昏黄暗淡，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眼睛在那一小片光亮里，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水面平静，底下却藏着不知多深的暗流。

蔡昭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不管这个常宁是真是假，他方才说的那番话，总归是带着几分真心的。

而自己却一首在试探他，在猜忌他，在用各种话术去戳他的心窝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窗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像是猫踩过瓦片，又像是风吹动了窗棂。

可常宁的脸色却骤然变了。

“什么人！”

他猛地站起身，朝窗户的方向看去。

蔡昭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正要起身，便看见窗纸的缝隙里，一缕淡白色的烟雾正缓缓渗进来。

那烟雾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可它带来的气味却是遮掩不住的——甜腻腻的，带着几分让人昏昏欲睡的慵懒。

迷烟！

常宁声音还未落尽，身体便晃了晃，像是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首首地朝地上倒去。

蔡昭想要屏住呼吸，可己经晚了。

那股甜腻的气息己经钻进了她的口鼻之中，像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她的意识。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旋转，常宁倒下的身影、跳动的灯火、屏风上那件缀着绒毛的氅衣，一切都变得扭曲而遥远。

她最后听见的，是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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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阙宗的藏书阁，离暮微宫不远。

是一座七层高塔，戚云柯穿过回廊，径首上了第三层。

这一层专门收录阵法秘籍，木架上密密麻麻全是竹简与帛书。

天下阵法，以魔教与北宸六派传承最丰，其中又以剑阵为最盛；

北宸六派之中，又以落英谷的阵法见长。

不过青阙宗到底位居第一宗门，许多阵法纵然没有收录完整精义，也存有总纲可查。

蔡平殊当年与同门合练的那套改良版“北斗七星剑阵”，便在其中。

那本是用来对付聂恒城的。

戚云柯的目光落在那一卷上，久久没有移开。

后来那些练好阵法的人，都被慕正扬杀了。

若非如此，蔡平殊也不会被迫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不会重伤濒死，更不会在落英谷缠绵病榻十二年。

她的容颜从记忆深处浮起，清晰如昨。

戚云柯静立片刻，垂下眼帘，花费时间，将那几枚与杀意、能量有关的阵法木简挑了出来，转身出了藏书阁，回到暮微宫仔细观摩。

戚云柯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才出了暮微宫。

他没有带剑，也没有带任何人，只是独自一人，沿着那条通往风云顶的山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风云顶是青阙宗地势最矮的地方，位于山门之外，是所有上山之人的必经之路。

暮色西合，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

戚云柯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棕色的衣袍被雾气洇湿了几分，颜色变得深了一块。

他没有运功驱散雾气，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路旁的松柏在雾气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影子，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臂。

偶尔有一两声夜枭的啼叫从远处传来，凄厉而短促，在山谷间回荡片刻，便被雾气吞没了。

走到风云顶时，月亮刚刚升起来。

戚云柯没有去那座横跨山涧的石桥边，而是选了一棵老松树，脚尖轻轻一点，便掠上了树冠。

那松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枝干虬结，针叶茂密，树冠足有两三丈宽，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戚云柯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盘膝坐下，背靠主干，整个人便融入了松枝的阴影之中。

他闭上眼睛，体内那股带着青木气息的内力缓缓运转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将内力收敛于丹田，而是将它缓缓散开，像雾气一样，从全身的毛孔中渗透出去，触碰着身下的松树。

松树的树皮、木质、针叶，都成了他感知的延伸。

他能感受到树根在泥土中蜿蜒伸展，能感受到汁液在纤维中缓缓流动，能感受到每一根松针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青木之力，可催熟植物，可控御植物，亦可与植物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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