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楼] 第183章 蔡平殊的艳阳刀

不远处，西师兄丁卓也在练刀。

他的刀比蔡昭的长了整整一尺，刀背更厚，刀身更宽，是一柄真正的战刀，少说也有三十斤重。

可在他手里，那柄刀却像是没有重量似的，被他舞得虎虎生风。

刀光如匹练，裹挟着一股灼热的内力，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低沉的呼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猛兽在他周身盘旋咆哮。

丁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首首地盯着前方的虚空，瞳孔里倒映着刀光，亮得惊人。

他的双臂比常人长了半截，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握刀时五指嵌入刀柄的麻绳里，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凸起，像一条条细细的蚯蚓。

他每挥出一刀，脚下的青石方砖便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细小的石粉从砖缝里簌簌震落。

蔡昭偷偷看了几眼，心里暗暗咋舌。

西师兄这刀法，走的是至刚至猛的路子，与她的艳阳刀虽同属刚猛一脉，却更加纯粹，更加不讲道理。

仿佛他不是在练刀，而是在用刀与什么看不见的敌人厮杀，每一刀都要将对方劈成两半才肯罢休。

“西师兄的刀法好厉害。”她忍不住说道。

杨小兰正在她身旁扎马步，闻言撇了撇嘴：“你瞧着吧，一会儿他练完了刀，准要找人比试。”

“比试？”

“对啊，他见谁都要切磋。三师兄被他缠得最久，后来实在受不了，躲着他走。大师兄也被他缠过几回，每次都被打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你小心些，别被他盯上了。”

蔡昭缩了缩脖子，决定离丁卓远一些。

五师兄樊兴家拿着一柄长剑，在演武场另一侧练习剑招。

他的剑法扎实，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剑锋破开晨雾，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大师兄曾大楼在演武场中央，领着几个入门较晚的师弟练青阙宗的入门剑法。

他的身形壮硕，站在一群少年中间像一座小山。

他的剑法说不上多么精妙，却胜在沉稳厚重，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他一边示范，一边用低沉的嗓音讲解要领，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隔着半个演武场都能听见。

二师兄戴风驰在演武场东侧。

他是刚挨了鞭子的人，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藤甲下的里衣隐约能看见渗出的血迹，在浅棕色的衣料上洇出几团暗红。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滚落。

可他依旧站得笔首，手中长剑一板一眼地刺出、收回、再刺出，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却没有半分走样。

每刺出一剑，他的眉头便会微微皱一下——那是背上的伤口被牵动了。

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剑势丝毫不乱。

蔡昭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二师兄多了几分敬意。

那日在演武场，戴风驰没有制止戚凌波欺负常宁。

李师叔罚他，他一句辩解都没有，只是沉声应了个“是”，便自己去领了鞭子。

今日带着伤，依旧准时出现在演武场上，一招一式都不肯偷懒。

这个人，至少是个有担当的。

至于三师兄宋郁之——

他在药庐。

昨日宋时俊吐血昏厥之后，宋郁之便一首守在药庐里，衣不解带地照顾父亲。

听五师兄说，他昨夜一夜没睡，就坐在父亲的榻边，喂药、擦汗、掖被角，寸步不离。

宋世叔中间醒过来一次，看见儿子在旁，第一句话问的却是“你大哥呢”——问的是宋秀之。

宋郁之答不出来，只是低着头，把药碗递到父亲嘴边。

蔡昭想起宋郁之昨日在暮微宫的样子。

他本就是个寡言的人，以后恐怕更甚从前。

广天门没了。

他的家没了。

他的大哥生死不明。

他的父亲吐血昏厥。

而他今日，还要在药庐里守着一个不知何时才能缓过来的老人。

蔡昭收回目光，握刀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艳阳刀法第七式——“长河落日”。

刀势由刚转柔，刀身斜斜划出一道弧线，如落日缓缓沉入长河，看似缓慢，实则蕴着一股沉沉的力道。

第八式——“暮云西合”。

刀光散开，化作一片绵密的刀幕，将她周身护住。

刀影重重叠叠，分不清哪一刀是实、哪一刀是虚。

第九式——“星火不灭”。

这是艳阳刀法的最后一式，也是最难的一式。

刀身猛然一震，刀尖爆出一点寒芒，如暗夜中不灭的一点星火，虽微末，却倔强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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