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楼] 第197章 挑拨离间

觅影蝶在蔡昭的指尖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振翅飞走。

它飞走的时候，先是将翅膀微微张开，试探性地扇了两下，荧绿色的光闪了又闪，像是在犹豫。

然后它终于下定了决心，翅膀完全展开，六只纤细的足从蔡昭的指尖上松开，身体轻轻一提，便离开了她的手指。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荧绿色的光尾拖出一道细细的弧线，然后朝竹林的方向飞去。

那一群觅影蝶跟着它，像一蓬被风吹散的荧光粉末，渐渐融入了月光照不到的暗影之中。

蔡昭目送它们消失在竹林深处，才收回目光。

她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淡黄色的花粉痕迹，凑近了闻，那股清甜的气息己经淡得几乎辨不出了。

常宁把那个小瓶递给蔡昭，蔡昭接了过来。

“常世兄。”

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昨晚那个黑衣人，真的是常伯伯的朋友吗？”

常宁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的脸隐在水潭反上来的微光里，半明半暗。

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上，眼睛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像是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昭昭妹妹，我跟你说实话。”

他的声音也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冷。

“常家堡那件事以后，我就不敢信任任何人了。”

蔡昭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里的小瓷瓶硌着她的掌纹，硬硬的，凉凉的。

“为什么？”

常宁沉默了。

老槐树上飘落了好几片花瓣，有一片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也浑然不觉。

“当初与我交手的黑衣人中。”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方才更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水潭里的锦鲤听的。

“有一个用的是太初观剑法。”

蔡昭的眉头动了一下。

太初观。

北宸六派之一，与青阙宗、广天门、落英谷齐名的正道大宗。

太初观的剑法以绵密悠长著称，一招一式皆有来历，外人绝难模仿。

若是黑衣人中有人用太初观剑法，那便意味着——

“这里是青阙宗。”蔡昭的声音冷静了下来，方才看觅影蝶时的那种柔软的欢喜己经褪尽了，换上了一种超出了她年龄的沉稳，“又不是太初观。”

“我分不清。”

常宁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那层冰似乎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缝隙里透出来的不是寒意，而是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恐惧的东西。

“他们是人是鬼，我分不清。”

他站起身，水潭边的碎石被他踩得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动。

他的影子被月光投在水面上，黑漆漆的一团，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我只信昭昭妹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颤。

蔡昭没有说话。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在瓷瓶的瓶身上来回着。

瓷瓶被她的体温焐得越来越热，瓶身上的素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也想告诉昭昭妹妹。”

常宁的声音继续响着。

“莫要轻信他人。”

他转过身，背对着水潭，面朝着椿龄小筑入口处那条竹林小径的方向。

“青阙宗，没那么可信。”

蔡昭把瓷瓶攥紧了些。

“是吗？”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子。

“入宗那日，也是常世兄故意用觅影蝶引我去演武场的吧？”

常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肩膀线条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弛下来。

“常世兄就是想拖我下水。”

蔡昭的声音不快不慢，一字一顿，像是一刀一刀地切着什么。

“现在，还想挑拨离间？”

常宁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那道裂开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昭昭可知——”

他的声音压低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蔡女侠只身前往涂山，背后的最大推手是谁？”

蔡昭的眼神变了。

“是尹岱。”

常宁把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语气反而平静了。

“尹老宗主。”

蔡昭盯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觅影蝶，没有了琼花花粉，没有了方才那一瞬间柔软的笑意。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件事——常宁方才说的那句话。

“常世兄。”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说这些，可有证据？”

“藏经阁密室。”

常宁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那里有历代宗主的手札，尹老宗主的手札，也在其中。”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低到连水潭里的锦鲤都听不见。

“昭昭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尹岱的手札上，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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