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楼] 第51章 阿古达

图尔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风吹得他的眼睛发涩，他眨了眨眼，不知道是风沙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图尔转头，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小木盒上。

烛光之下，能看清木盒是枣木的，巴掌大小，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边角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伸手拿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把匕首，刀柄上雕着一朵花，花瓣己经磨损了，看不出是什么花。

刀鞘有些发黑，是银子氧化的痕迹。

他送给珊依的，在珊依出使厦国以前给她的，给她防身用的。

她死在大厦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这把匕首，是使团里活着回来的人带回来的。

那天，他才知道珊依死了。

那天，叔父把它还给了他。

图尔握着匕首，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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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年里，图尔告了病。

他把领兵的位置让给了墕王的人，说自己旧伤复发，需要静养。

墕王派人来探望，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演得惟妙惟肖。

来的人回去禀报，墕王信了。

至少表面上信了。

而暗地里，他的人像蛛网一样散出去，又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消息搬回来。

阿古达。

墕王帐前侍卫长，跟随墕王二十余年，忠心耿耿。

此人行事低调，从不引人注目，但每一次墕王交代的事，他都办得妥妥帖帖。

当年出使厦国的使团名录，图尔翻了一遍又一遍。

名单上的人他大多认识，有些是文臣，有些是武将，有些是侍女，都是叔父身边的人。

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回忆，确实没有阿古达的名字。

但他的人查到了别的。

一个当年在使团里做杂役的老兵，如今己经退伍还乡，在草原深处放羊。

图尔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羊圈边上补围栏，手上的茧子比石头还硬，脸上的皱纹比树皮还深。

起初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低着头，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钉子，敲得歪歪斜斜。

后来，图尔的人把一袋银子放在他面前，又告诉他“将军只想知道真相”。

老兵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有一个人的名字不在名录上，”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但他在使团里，全程都在。”

“谁？”

老兵沉默了很久，久到图尔的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风吹过草原，草叶沙沙作响，远处有几只羊在叫。

“阿古达。”老兵终于说，“墕王大人的亲卫。”

图尔的人回来禀报的时候，图尔正在擦刀。

那是一把弯刀，刀身狭长，刃口雪亮，刀柄上缠着牛皮绳，己经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发黑。

这是珊依送他的，他十六岁生日那天，她把这把刀递到他手里，说：“草原上的男人都应该有一把好刀。”

他的手指停在刀刃上，一动不动。

“确定吗？”

“确定。那个老兵在使团里待了三个月，亲眼看见阿古达进出珊依小姐的帐篷。他说——”禀报的人顿了顿，偷看了一眼图尔的脸色。

“说什么？”

“他说，阿古达进去的时候，珊依小姐的帐篷里总是很安静。但他出来之后，小姐的眼睛是红的。”

图尔的手微微用力，刀刃割破了指尖，血珠渗出来，沿着刀身慢慢往下淌。

“下去。”他说。

那人退了出去。

图尔看着手指上的血珠，看着它顺着刀刃滑到刀尖，凝成一滴，悬而不落。

他想起珊依的眼睛。那双眼睛，亮的时候像星星，笑的时候像月牙，哭的时候呢？

他没见过她哭。

一次都没有。

她总是笑着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笑着。

他以为她天生就是这样的，以为她永远不会难过，永远不会害怕。

可是她的眼睛红过。

在那些他看不见的时候，在那些她一个人待在帐篷里的时候，她的眼睛红过。

是他的错。

他应该看到的。

他应该问的。

他应该——

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帐外。

草原上的风还是那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的天边，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草原都染成了金红色。

那些草在风里起伏着，像一片金色的海。

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阳完全落下去，久到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红。

“来人。”

“在。”

“把阿古达带来。”

亲卫领命而去。

图尔坐下来，等着。

等了很久。

阿古达被带进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帐篷里点着牛油灯，火苗跳动着，把一切都照得黄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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