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楼] 第94章 狼山之上

十日后，墕国境内，狼山。

山势陡峭，像一把巨大的刀，从草原上拔地而起。

山体是灰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只在山脚有几丛枯黄的灌木。

山顶常年有风，呜呜地叫，像狼嚎。

山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再往外，是连绵的丘陵，丘陵上长着齐腰高的枯草，被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图尔站在山顶，往山下看。

山下，厦国的军营连绵数里，营帐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白色的海。

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张牙舞爪的，像是在嘲笑他。

营门口架着高高的望楼，望楼上站着哨兵，手搭凉棚，往这边张望。

营外挖了壕沟，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壕沟后面是拒马，拒马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帐篷。

西面，是尤鸣远的西万右军。

南面，是洛广的八万中军。

北面——他往北面看去，北面是狼山的后路，一条狭窄的峡谷，峡谷后面是一片丘陵。

此刻，那条峡谷里也插满了厦国的红旗。

后路被堵了。

图尔的拳头握紧了。

七天前，他的族弟从阴山传来消息——来不及了。

厦军己经带着两万大军赶到了阴山脚下，他放在那里围困老墕王的那几千人，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冲散了。

老墕王落到了厦军手里，说是“解救”，更像是“挟持”。

厦军把老墕王身边的亲卫全部缴了械，只留下几个伺候的仆从，然后把老墕王“保护”了起来。

老墕王手下那几千残兵，同时也被打散了，被收编了，不愿意投降的，都被杀了。

他的族弟在传令兵之后带着三百残兵逃了回来，浑身是伤，左眼被箭射瞎了，用一块布条蒙着，布条上渗着血。

他领兵尝试冲击敌阵，杀了墕王，可惜那里山脉太多，骑兵不适，关键是他们没有找到墕王的位置，始终难以得逞。

他跪在图尔面前，声音哽咽：“将军，末将无能——”

图尔没有责怪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去养伤吧。”

阴山那边，还是出事了。

他猜得没错。

就在他派去的人还在路上的时候，李锐己经带着两万人到了阴山脚下。

阴山不仅是一座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在墕国草原的北面。

山脉不高，但是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易守难攻。

墕王在这里困守了几个月，靠着地形的优势和最后几千残兵，勉强撑到了现在。

李锐没有让他再撑下去。

两万人对几千人，又是长途奔袭、出其不意，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李锐的兵冲进图尔阴山守军大营的时候，他的士兵们还在睡觉。

有人被砍死在帐篷里，有人光着脚往外跑，有人跪在地上举着双手。

很快就冲上了阴山，墕王的守军还在休息。

墕王本人被从王帐里带出来的时候，还穿着寝衣，头发散乱，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锐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的刀上还有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铠甲上也有血，脸上也有血，眼睛里也有血丝。

他看着这个老头儿——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睛，佝偻的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图尔的对手？

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墕国的王？

“带走。”他说，声音很冷。

墕王被关进了一辆马车，周围是他的几个亲信，每个人都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只知道，从今天起，墕国的天变了。

李锐没有在阴山多待。

他留了三千人守着那些俘虏和物资还有己方的伤兵，自己则是带着墕王和一万五千人，日夜兼程，往狼山赶。

墕王的那一千亲卫也被他带上了，走在队伍最前面，打着墕王的旗帜。

那些旗帜在风里飘着，远远地就能看见。

墕王坐在马车里，颠簸得浑身疼。

他的骨头老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但他不敢喊疼，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带兵的人——那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虫子。

他有一种首觉，如果他多说一个字，那个人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脑袋。

他不知道的是，李锐确实想砍他的脑袋，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想。

“陛下，”李锐在给夏侯泊的密报里写道，“墕王己擒，阴山己定。此人懦弱无能，毫无用处。臣以为，不如杀之，以绝后患。墕国各部落见此獠己死，必群龙无首，大厦可趁机一一收服。若留之，恐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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