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8楼] 第408章 道歉

当俞初夏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看着四周一片白色，还一时回不过神来。

她的脑子还停留在那个水牢，那个被抓的聚居地，她还是那个被俘虏的人。

所以这一瞬间，看着四周的情况，还有些回不过神。

“你醒啦？”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俞初夏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却看到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在一旁记着什么。

轻点了点头，“我这是在哪……”

“军区医院啊！”小护士笑着回答着，随后一脸佩服地看向她，“你可真厉害，竟然是利刃的人送你来的。”

“你也是利刃的，可我记得他们不收女兵的。”

俞初夏这一瞬，终于恢复了记忆。

那场被俘是假的，什么任务目标，什么武装分子的聚居地、什么审讯，都是假的。

都是利刃的另外一种考核。

她怎么也没想到，已经进入利刃后，还要面对新的考核，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小护士见她没有回答，忙凑了过来。

俞初夏摇了摇头，看向她，“你也知道利刃？”

“当然，我们这里是距离利刃最近的军区医院，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我们这。”

说着，她也直接叹了口气，“别的部队来的人，都是割个阑尾、摔个骨折顶天了，可利刃啊，不是像你这样一身是伤的，就是有刀伤又枪伤。”

俞初夏听了，轻笑了出来，“原来这里是利刃的又一个大本营啊。”

小护士被她逗笑了，还真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们这也算是利刃的又一个大本营了。”

“别管什么选拔营的新兵还是老兵军官的，到了我们这里一视同仁。”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真的是利刃的？”

俞初夏原本想应下来的，可想到之前的考核，又是一窒，“准确的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他们的人。”

她的回答让小护士也收起笑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记录，无奈的叹了口气，“都伤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放心吧，我看得多了，怎么看你都像利刃的。”

俞初夏勉强的笑了出来，“我这伤……”

虽然知道护士可能不太了解，但还是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可没想到，小护士直接说道，“你这伤都没事，虽然伤处有点多，但都是皮外伤。”

“这下手的人还挺有准的，都没伤到骨头也没什么要紧伤。”

“可能就是有点疼，养些天就能好了。”

俞初夏没想到她知道的这么清楚，颇为意外，可想到刚刚她的话，又并不觉得有什么了。

于是也勉强的笑了下，对着她道了谢。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病房门被打开，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醒了？”常厉轩看向她，笑了出来，和小护士一样的话。

俞初夏轻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

常厉轩打量了她一眼，看起来状态虽然不好，但不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才说道，“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俞初夏直接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舒服的。”

说着，想到了刚刚的话，一下笑了出来，“护士说，你们下手很有分寸。除了疼，没伤到骨头，也没有别的要紧伤，所以这个时候，只要醒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听到这话，常厉轩顿时有几分尴尬。

轻咳了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着，“那个，你也别怪我们，这也是常规训练。”

“这是利刃常规的选拔考核。”

“正常来说，除了体能和战斗技能，被俘这种训练，也是每一个队员都必须经历的考核。”

“这不仅仅是考验你们在面对被俘的时候反应，更是考验心理的抗压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俞初夏苍白的脸上，这才深吸了口气，“尤其是今年有了女兵……”

“我想你也清楚，在真实的战场上，女兵一旦被俘，会面临怎样惨烈且屈辱的境地……”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随着他的话滞了一瞬。

常厉轩深吸了口气，才说道，“这也是我们一直在纠结，利刃是不是真的需要女兵。”

如果是在这次训练考核之前，俞初夏一定会与他争执。

可在经历了这次的审讯后，也让她不知要做何反应。

常厉轩和毒蛇见她沉默下来，也相视了一眼。

他们比谁都清楚，刚才那场审讯，虽然避开了致命伤，但审讯却是真的。

真的打下去，也真的被扔在冷水里。

最主要的是，让她以为真的落进敌人的手里。

那种在绝望中挣扎、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心理压迫感，是真实感受得到的。

“我们不想在真正的战场上看到那种悲剧发生，所以只能在这里，把最坏的结局提前演练一遍。”常厉轩深吸了一口气，“只有经历过这种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还能保持清醒、找到生机的人，才配穿上这身作战服。”

“而且……这也是给你们一个可以回头的机会。”

“如果在经历了这些，觉得自己不能胜任，甚至忍受不了未来有可能的遭遇，那么……可以退出。”

俞初夏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更没有急着回答。

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变了变，这个时候说退出，这对于她来说当然是不想的事。

可经历了这次……应该说是最难的一次考核后，让她意识到，想做特种兵，不仅仅只是能力强就行的。

常厉轩看着她微微变化的神色，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你不用急着答复我。”

“这件事关乎你的未来，甚至关乎你的命，必须慎重。”

“在你出院之前，都不用急着做决定。这几天，你就安心在这里多休息一下，把身体养好，慢慢考虑。”

俞初夏听着他这番话，心里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管，沉默了片刻后，“那……小队的其他人呢？”

“他们有些还在进行考核，有些在营区等待。”已经这个时候了，常厉轩也不再隐瞒。

“但不管过程如何，最后都要过这一关，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再在医院见面。”

俞初夏晕倒，其实并不意外，那样的透支晕倒才是正常的。

而她就是在那样的状态下，还经历了反抗，甚至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常厉轩不想看到，所有人都以这样的方式通过考核，而来到医院。

心里这么想着，但到了考核的时候，还是丝毫不会手软。

毕竟现在留情了，那么考核也就没有意义了。

听到他的话，俞初夏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次他们，似乎都要靠自己了。

俞初夏不知道他们的表现会怎么样，但她还是有信心，能走到这一步的，就没有差的。

尤其是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整个小队进入利刃，这样的心理状态应该会更不一样。

这些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有一定帮助的。

既然知道他们的情况，俞初夏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轻点了下头。

见常厉轩说完了，毒蛇看了看她，表情倒是比常厉轩还要尴尬。

毕竟常厉轩他们都是假的敌人，而只有他是假的队友，甚至还是诱饵。

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个……初夏，我要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俞初夏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他。

“这次任务里，你对我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把我当战友，把你的后背交给我。”毒蛇的语气里没有为自己辩解，完全是道歉的语气，“在最危险的时候，你选择了冒着危险来救我……”

这虽然是演习安排，甚至也是其中的一项，但毒蛇还是迟疑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才说道，“所以我要道歉的。”

“不管是不是考核，你都是因为我才被俘。”

俞初夏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毒蛇的道歉，本以为他们不会在意这营地的。

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如果这次不是我，换了其他人你还会道歉吗？”

“或者说，你们真的觉得这么做，对考核者是不对的吗？”

毒蛇怔了下，可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然，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把我当成了战友，你信任我、拼命来救我，结果是一场骗局。”

“所以当然要道歉，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的考核，至少在利刃，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更不用再怀疑你的战友会背叛你。”

俞初夏终于点了下头，“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也是一场考验吧？”

“我当时没救你，而是跑出去找援兵，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会淘汰？”

常厉轩直接点了头，“是的，抛弃战友，这一点利刃也不能容忍。”

“虽然这有些不公平，也是个人的选择，但在利刃，永远也不允许有人抛下自己的战友。”

俞初夏深深地叹了口气，“既然是考核，也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又不是我自己要面对，所以……也没什么好道歉的。”

毒蛇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

常厉轩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毒蛇的肩膀，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好好休息。”常厉轩最后说道，“等你准备好了，利刃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两人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俞初夏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而心里，却又沉了下来。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微响，她也真是难得的感受到了清静。

自从进入利刃的选拔营后，她就像个陀螺一样，一直连轴转。

别说安静的躺下来思考，就是休息的时间都是有限的，所有的训练、考核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

而现在，终于有这个时间去慢慢想了。

常厉轩那句“你可以考虑”还在耳边回荡。

如果是考核前，以为只要不怕死就能成为特种兵的自己，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留下”。

可现在，她的心情却更复杂了。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这场看似残酷的考核，他们还是手下留情了。

不管是那把空包弹的枪，还是那些没有伤及骨头的伤。

都不算是真正摧毁她意志的审讯，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未来有可能会经历什么。

可真正的战场，真正的被俘，不会有空包弹。

不会有手下留情的教官，不会有醒来就可以休息的医院，尤其是对女兵，所要面对的真的太多了。

如果落入真正的敌人手里，等待她的，将是屈辱、殴打，甚至连死亡都成为奢望的折磨。

俞初夏缓缓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困意。

真的说起来，她不怕死。

怕在真正的绝境里，她会像今天这样，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说害怕，并不丢人，俞初夏不相信常厉轩他们在第一次面对这些的时候不怕。

而想到这里，俞初夏猛的睁开眼睛，既然他们不怕，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还是没有发生的事，她可以把这次当成一个教训，她可以去变得更强。

如果她足够强大，那么就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而即便真的有那样的一天，那么她也完成了自己曾经的梦想。

重活一辈子，做了自己最喜欢做的事，不管这辈子有多长，那她都值了。

她太清楚了，如果现在只因为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她就退缩，那后半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一次了。

当心中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瞬间觉得不需要再有什么考虑的。

深吸了口气，整个人窝在了床里，瞬间来了困意。

也许常厉轩都不会想到，他给了俞初夏几天的时间去考虑，而她用了还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一点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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