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楼] 第120章 寸草寸心

贺宇压根没把周晓晓放在心上。

以周晓晓现在的年纪和心智，凡事还只能仰仗家里，单凭自己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说白了，连让他正经提防的资格都没有。

贺宇淡淡开口：“不用理她。”

沈慕舟仰了仰下巴：“她别来我跟前晃悠惹烦我，我才懒得搭理。”

贺宇轻笑了笑。

而一旁的周怀安，心情却算不上好。

这一回，他又一次看清了周家的凉薄。往年清明有利可图时，一个个抢着来帮忙开路扫坟；如今没了好处，便个个冷眼旁观。甚至，从头到尾，他的父亲周振邦，压根都没过问他要把母亲白氏的坟迁去哪里、安稳不安稳。

念及此处，周怀安失望地摇了摇头。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渐渐散去。有相熟的乡人上前打听，周怀安只含糊应付了几句，没有在外人面前数落周家的不是。

毕竟周振邦是他血缘上的亲生父亲，不管私下闹得多僵，真要当众指责，反倒会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声。

至于旁人私底下怎么议论，他不在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怀安不愿两个孩子在外久留，当即准备回城。他们的二八大杠暂放在黄老头家，赤脚医生也顺路，几人便一道往回走。

路过一片刚种下的玉米地，秧苗还矮，齐齐整整，入眼满是嫩绿。

贺宇眼尖，留意到田埂上开着一簇簇淡黄色小花——正是鼠曲草。

“慕慕，你看，那就是鼠曲草。”他指给沈慕舟看。

“在哪儿在哪儿？”沈慕舟眼睛一亮，立刻伸长脖子张望，满脑子都是朱向阳给的那块煎得喷香的青团，“师兄，我怎么没看见？”

贺宇被他逗笑，耐心指着：“就在田埂上，开小黄花的那一丛。”

沈慕舟总算找到，眨巴着眼有些失望：“好像有点少……”

够不够做青团啊。

贺宇温声解释：“开花的己经老了，不能用，得要没开花的嫩苗才好。”

“啊……”沈慕舟鼓了鼓脸颊，小脸上写满失落。

天色己晚，此时再去寻找嫩草显然不便。贺宇默默记在心里，打算改天专程来郊外一趟，既然答应了慕慕，他就一定会做到。

前头周怀安正和黄老头商量迁坟的细节，赤脚医生听着无趣，便踱到后面，和贺宇闲聊起来。

贺宇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背后的药篓，忽然心头一动，试探着问：“老先生，鼠曲草也算药材吗？”

“那当然。”赤脚医生乐呵呵地科普，“鼠曲草能化痰止咳、祛风除湿，还能解毒，泄泻、水肿、疮毒都能用。”

他顿了顿，又惋惜道：“也就这边人只会拿来做青团，真是糟蹋好东西。”

贺宇故作受教地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那您那儿有新鲜的吗？”

“前天刚采了不少，洗干净晾着呢。”赤脚医生毫无防备。

贺宇顿时眼睛一亮。巧了嘛这不是！

于是，赤脚医生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带着贺宇，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似的沈慕舟，回了家，翻出簸箕里晾好的鼠曲草。

草叶干净整齐，连杂草都挑得干干净净。

“哇，好多！”沈慕舟眼睛亮晶晶的。

贺宇也十分满意，不客气地拿出布袋往里装。

赤脚医生连忙拦着：“哎哎哎，给我留点！”

沈慕舟在一旁捂嘴偷笑。

贺宇笑着留下小半，嬉皮笑脸：“谢啦老先生！”

“拿上赶紧走，回你的城里去。”赤脚医生故作嫌弃地挥手。

贺宇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温声道：“我下次再来看您。”

沈慕舟也乖乖挥手：“老先生再见。”

赤脚医生嘴角悄悄往上弯了弯。

刚走到门口，他忽然一拍脑袋，又把人叫住。

他回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信封，又打开一只大铁罐，舀起晒干的金银花，将信封装得满满当当首到再也装不下，这才塞到贺宇手里。

“拿着泡水喝，看你嘴皮都干了，上火。金银花清热解毒。”

贺宇一时愣住：“我怎么能拿这个……”

“让你拿就拿着。”赤脚医生不由分说。

贺宇这下倒很不好意思起来：“您攒这些也不容易。”

“现在知道我攒得不容易了？”赤脚医生笑骂一句，又叹道，“要是能养鸡，还能给你摸几个鸡蛋……”

这年头政策紧，一户按人头才许养一只鸡，他这样插队落户的，连养鸡的资格都没有，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贺宇认认真真道：“这些对我来说，比鸡蛋珍贵多了。”

“就你会说话。”赤脚医生笑了。

送两人出门时，他拍了拍贺宇的肩膀，像叮嘱自家晚辈一般：“在木器厂好好干，跟着你师父学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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