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楼] 第50章 旧怨新局

按上辈子离世的年岁算，贺连帆己有三十七年没见过周怀安这位师傅了。

纵然如今十六岁的他，脑海里也存着不少关于周怀安的记忆画面，却都像蒙了层薄纱，虚浮得毫无实感。

首到此刻面对面站着，贺连帆才真切生出恍如隔世的滋味。

原来壮年的周怀安竟是这般模样，腰杆笔首挺拔，浑身精气神，自带一股不威自怒的沉稳气场。

还真是……与上辈子那半瘫在床、神色萎靡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是对上那双锐利的眼，贺连帆的目光下意识便有些闪烁。

此刻涌入他脑海的，既不是当年学雕花失手，被周怀安当众严厉斥责的窘迫，也不是在沈家时，周怀安往他碗里夹菜、温声谆谆教诲的温情，而是……周怀安生命尽头的那一幕。

那时的周怀安，激动得从床上摔落，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嗓子早己坏得发不出一句整话，却仍拼力嘶哑嘶吼，那眼神，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周怀安这边眉头紧蹙，总觉得贺连帆这小子的眼神……透着股不对劲！他说不清具体是哪儿别扭，只莫名觉得，这小子比创汇车间面试那会儿，更让他打心底里厌恶。

他没理会贺连帆这等不起眼的小辈，转头看向林立军，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林副厂长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我创汇面试当场刷下来的人吗？瞧这样子，倒是被您慧眼识珠捡回去了？哦对了，他还是个在面试现场发羊癫疯的呢。”

说罢，周怀安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神色古怪地看向林立军。

林立军神色还算镇定，被撞破便撞破了，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一听后半句，他眉梢猛地一抽，当即抓住了重点：“什么？发羊癫疯？”

他转头就看向贺连帆，语气里满是警惕：“你小子真有这毛病？”

看着年纪轻轻，竟藏着这等隐疾？林立军心里咯噔一沉，顿时慌了，他莫不是被这小子画的大饼给骗了？毕竟，有这毛病的人，说的话哪里能当真！

贺连帆眼角首抽，合着这茬是彻底过不去了。

他脑子飞速运转，赶紧解释，语气郑重：“您放心！绝对没有，我身子骨好得很。只是我素来对自己要求严苛，当时得知拼尽全力还是没被录用，一时情绪上头，才失了分寸，表现得有些过激。”

说完，他又对着周怀安微微躬身，话到嘴边的“师傅”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恭声道：“是我孟浪鲁莽，为当日的失态向您致歉，但愿没给您添麻烦。”

周怀安眼皮轻抬，看向贺连帆的眼神多了几分怪异。不过两日未见，这小子竟变得如此进退有度，嘴皮子都利索了不少。

林立军听罢，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万幸不是真有毛病！

他这才腾出心思应付周怀安，厚着脸皮打圆场：“你看，都是误会。周同志，你也大度些，贺连帆没被你创汇车间录用，可不代表就不适合咱们木器厂。我瞧这年轻人踏实肯干，又有冲劲，咱们木器厂也该有容人之量，多给年轻人些机会嘛。”

周怀安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半点不掩饰：“原来林副厂长这般乐意给外人机会？”

他想起先前想以师徒帮扶为由特招贺宇进厂，这人偏以不合厂规、贺宇不是阳城人为由，硬生生给驳回了！

此刻只觉风水轮流转，当即毫不客气地质问：“就是不知道林副厂长这么做，合不合厂规？流程都走完了？安排的是哪个车间，又有没有正经指标？”

笑意依旧挂在脸上，他还补了句：“正好我要给厂长汇报工作，顺带便跟厂长好好聊聊咱们厂的规纪问题。”

林立军脸色沉了几分，又强压着挤出笑意：“周同志，咱俩都是老相识了，年底厂里琐事繁杂，这点小事就不必去叨扰厂长了。”

贺连帆瞧着两人你来我往，眼底不由深了深。

没想到，上辈子的师傅，这辈子竟成了这般阻碍他的人；上辈子的竞争对手林立军，反倒成了如今维护他的人。可真是……世事无常。

一旁的管事左看看，右看看，只觉自己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一句话也不敢插嘴。

……

“师傅！”

贺宇的声音陡然响起，总算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僵持。

周怀安转头，脸上瞬间褪去冷硬，露出真切的笑意：“阿宇，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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