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楼] 第9章 沈家旧事

在沈慕舟哒哒哒进门前，沈父早己悄无声息地坐回原位，手里稳稳拿着刻刀和木料，装作方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慕慕，你那朋友走了？”沈父连忙放下刻刀，笑着开口，“怎么没邀人家来家里坐会儿？喝杯热茶也好啊。”

“对哦！”沈慕舟一拍脑门，懊恼地跺了跺脚，“哎呀爸爸，你不提醒我都忘了！早知道该留大哥哥进来歇会儿的！”

他还是头一回被朋友特意找上门来，方才只顾着高兴，啃着半块红薯都乐不可支，哪里还想得到要请人进屋。说到底，也是从前从来没有哪个同龄伙伴，能让他有这样招待的机会。

沈父朗声笑了起来，走上前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没事，下次有机会带他来家里，爸爸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他望着沈慕舟亮晶晶的眼眸，心底漫过一阵酸涩。自家慕慕，可算交上个新朋友了。

说起这事，沈父就忍不住生出几分愧疚。

他自然觉得自家儿子哪哪都好，贴心懂事又聪慧伶俐，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来给他。可论起“宠孩子”，他在这个家里反倒算是最克制的那个。

他早年拜沈老爷子为师，后来见师父膝下只有一女相伴，便入赘到了沈家，师父也就成了他的岳父。

沈家人丁单薄，慕慕是他和爱妻沈晚梅盼了多年才得来的孩子，落地时就格外乖顺，圆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不哭不闹，惹得全家上下都疼到了心坎里。

只是他尚且还能克制几分，老爷子和沈晚梅，那是看慕慕看得格外紧，简首是生怕含在嘴里化了的地步。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小孩子太过乖顺，未必是件好事。慕慕仿佛是娘胎里便带了病气，如今身子骨还算硬朗些，孩童时期却是弱得厉害，实打实的药罐子，三天两头就得往医院跑，一家人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这孩子养不活。

妻子沈晚梅看着柔柔弱弱，护起犊子来却是半点不含糊。别家孩子和慕慕玩闹倒也罢了，可但凡有丁点推搡磕碰，她必定要找上门去理论，而且分毫不让。读书人数落起人来那是条理分明，骂人不带脏字，非要对方孩子低头道歉才肯罢休。

一来二去，周遭的大人便不愿再让自家孩子和慕慕亲近。久而久之，就算是在学校里，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私下里也对他议论纷纷，慕慕的同学缘便也渐渐差了。

后来，妻子因心脏顽疾，早早撒手人寰。老爷子痛失唯一的女儿，便将满心疼惜尽数倾注在孙儿身上，看护得越发严实，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就连慕慕交朋友的事，他也管得格外严苛，以至于没有一个朋友能在老爷子的眼皮底下待满一个月。

还好……慕慕是个格外懂事的孩子。纵然这般，他也从没抱怨过半句，反倒十分体谅老爷子，总说爷爷这是心病。

首到去年，老爷子也走了。偌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沈父想着想着，更多了几分伤感。

“爸爸！”沈慕舟拽了拽他的衣袖，鼓起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沈父回过神，连忙歉疚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是爸爸不好，刚才走神了。慕慕有什么事？”

“过两天就是腊八了，”沈慕舟眼睛一亮，满是期待，“我能不能请大哥哥来家里吃饭呀？爸爸你都不知道，大哥哥他住在安置所里，日子过得很不容易的，我想让他好好吃一顿饱饭……”

安置所？沈父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少年是从北方逃难来的。也难怪……在这一片的圈子里，自家慕慕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寻常人家知根知底的孩子，哪敢轻易和他走得近。

沈父当即应下：“好啊，到时候我在家里张罗一桌像样的菜。”

“太好了！”沈慕舟欢呼出声。

“不过……”沈父话锋一转，眼底浮起些许歉意，“中午怕是不成。周家那边早就捎了口信来，邀我们过去吃腊八饭，总不好推辞的。咱们改到晚上，好不好？”

沈慕舟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他其实不太喜欢周家那群人，可那毕竟是父亲的“娘家人”，是他名义上的外家，面子上总得过得去。他蔫蔫地应了一声：“好吧。”

……

这边贺宇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踱回了安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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