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楼] 第29章 第六针
楼主:是颜芯不是莲心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599 字 · 阅读约 3 分钟 · 主题:《听晏入怀》祁季恩端着托盘走出来。
今天的托盘换了一个,不是木质那个了,是一个金属的,不锈钢的,亮得能照出人影。
托盘上放着的注射器也比以前大了一号,针管粗了一圈,针头也粗了一圈,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是某种手术器械。
药瓶是黑色的,不透明的,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编号,用马克笔写的,字迹潦草,像是随手一划。
祁季恩拿起注射器,拔针帽,抽药液。
药液是黑色的,不,不是黑色,是深紫色,浓到发黑的那种深紫色,像是快要凝固的血。
药液在针管里晃的时候,能看见它挂壁,在玻璃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近乎黑色的膜。
他走到祁晏深面前蹲下来。
“堂兄,”他说,“今天的药不一样,是新配方,父亲专门让人从国外寄回来的。效果比K-7好很多,副作用也小,打完之后不会那么疼。”
他拉起祁晏深的左臂。
今天的手臂己经找不到能扎的地方了。
从手腕到肘弯,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每一个针眼周围都有一圈淤青,淤青和淤青叠在一起,整条手臂都是青紫色的,像是被人用颜料泼过。
祁季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在肘弯内侧找到一个还没被扎过的位置,拇指按了按,能感觉到静脉在皮肤下面跳动。
“就这儿吧。”他说。
针尖刺进去。
黑色的药液进入血管。
不是凉的,不是烫的,不是酸的,不是麻的。
是空的。
祁晏深感觉自己的血管里什么都没有了,像是有人把他身体里所有的液体都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药液走过的地方,血管在收缩,在不停地萎缩,像是在脱水,像是在干涸,像是在慢慢地、不可逆地死去。
他能感觉到那条黑色的线在血管里往上走,从肘弯到上臂,从上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
走到胸口的时候,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那个瞬间停止了跳动,胸腔里空了,没有心跳,没有血流,什么都没有。
然后心脏重新跳起来,跳得很快,快得像要炸开。
咚、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有人拿锤子在砸他的胸骨,一下接一下,砸得他整个人都在颤。
他的虎耳剧烈地抽搐,左耳的缺损处开始渗血,血从耳廓上流下来,滴在肩上,滴在胸口,滴在地上。
他的虎尾在身后疯狂地抽打,抽得尾椎骨裂的地方发出一声脆响。
是骨裂处错位的声音,像是有人折断了一根枯枝。
祁季恩拔出针头,退后一步。
他看着祁晏深抽搐的样子,掏出本子,翻开。
“新药第一次注射,”他写,“剂量0.3ml。患者出现心律失常,尾椎旧伤处出现错位音。意识状态——”
他抬头看了一眼。
祁晏深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嘴唇在动。
凌曜。
他在叫那个名字。
但这一次,他的嘴唇动得很慢很慢,像是一个快要没电的玩具,每一个字都要花掉所有的力气。
凌——
曜——
祁季恩低下头继续写:“意识状态,半昏迷。”
他合上本子。
然后他看着祁晏深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从耳廓上流下来的血,看着那条在地上抽搐的尾巴,看了很久。
“堂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叫的那个名字,他知道你在这儿吗?”
祁晏深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还在动。
凌曜。
凌曜。
凌曜。
——
第八天。
祁晏深的意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亮得很微弱,微弱到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他知道自己在哪儿,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知道今天要打第六针。
但这些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的,变形的,像是别人的故事,不是他的。
他被架着走出惩戒室。
他的腿在走,但他感觉不到腿。他的脚在踩地,但他感觉不到地。他的呼吸在进出,但他感觉不到空气。
他只是跟着那两只架着他的手往前走,像是被拖着的一具尸体。
祠堂正厅。
跪下去。
膝盖撞上石板,声音很闷,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他能听见那个声音,但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一堵墙,隔着一扇门,隔着一条很长的走廊。
祁弘毅坐在正中。
今天他换了一件深色的衣服,暗纹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虎耳竖得笔首,虎尾沉稳地垂在椅侧,尾尖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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