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楼] 第113章 会折纸鹤的师尊

谢听说完那句话，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着纪清砚的回应。

“知道了。”纪清砚说，语气平静，“我会看着他的。”

谢听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放下茶杯，正准备起身告辞，却看见纪清砚走到殿内的书案前，坐了下来。

不是打坐，是坐到了书案后面。

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又抽出一张符纸。

不，不是符纸，是最普通的那种宣纸。

纪清砚开始折纸。

谢听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见自己这位素来清冷自持、连批阅宗门公文都只用传讯玉简的师弟，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将那张宣纸折成一只千纸鹤。

那只纸鹤在纪清砚修长的手指间渐渐成形，动作不算熟练，甚至可以说有些生疏。

他折一下，看看，觉得不够对称，又拆开重新折。

如此反复了三次。

谢听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

“……师弟？”

“嗯。”纪清砚头也没抬，专注地调整着纸鹤翅膀的弧度。

“你在做什么？”

“传信。”

谢听沉默了一瞬。他看着纪清砚第西次拆开纸鹤重新折，那认真的模样仿佛不是在折纸，而是在绘制一道极其精密的阵法。

“你……”谢听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为什么不首接用传讯符？”

“传讯符太冷。”纪清砚淡淡地说。

谢听：“……”

太冷。

传讯符太冷。

谢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杯，又抬头看了看纪清砚手中那只终于折好的、歪歪扭扭的纸鹤，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认识纪清砚多少年了？三百年？五百年？他记不清了。

但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师弟在两百年前的一次宗门大比上，面对三个金丹期的对手围攻，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一百年前魔族入侵，纪清砚一人守在边境外三天三夜，剑上全是血，表情都没变过。

这样一个纪清砚，此刻正往一只纸鹤上写字。

谢听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书案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春香有线索了，速来寒玉殿。”

言简意赅，笔力遒劲。

但实话实说写在这样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上，就显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

“你写‘速来’，”谢听指出，“用纸鹤传信，怎么速？”

纪清砚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谢听一眼，那目光平静如水，但谢听莫名从中读出了一种“你怎么这么多话”的意味。

“飞过去。”纪清砚说。

谢听：“……”

飞过去。

一只纸鹤。飞过去。速来。

谢听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开，又闭上。

他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师弟，”谢听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笑意，“你有没有想过，纸鹤的速度，和传讯符的速度，是不一样的？”

纪清砚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轻注入纸鹤体内。

那只纸鹤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在书案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然后一头栽下了桌沿。

纪清砚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

谢听看见了，他发誓他看见了！

……纪清砚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瞬。

非常淡，非常快，如果不是谢听修为深厚、目力极佳，根本看不出来。

但谢听看出来了。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你笑什么？”纪清砚的声音从茶杯后面传来，依旧清淡，但谢听听出了一丝不明显的……僵硬。

“没笑。”谢听放下茶杯，表情己经恢复了温润如玉的宗主模样，但眼尾的弧度出卖了他，“我只是在想，云岫那孩子，收到纸鹤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纪清砚没理他。

他重新将灵力注入纸鹤，这一次控制得更加精细。

纸鹤再次站起来，在书案上走了两步，然后张开翅膀

起飞。

它飞起来了！！歪歪扭扭地，摇摇晃晃地，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第一次尝试飞翔。

接着它在殿内转了两圈，撞了一下门框，然后顽强地稳住身形，朝着殿外飞去。

纪清砚目送纸鹤消失在殿门外，表情平静。

谢听站在他身边，同样目送。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息。

“……它撞了门框。”谢听说。

“嗯。”

“飞得不太稳。”

“嗯。”

“师弟，”谢听转过头看着纪清砚，眼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下来，“你是不是不太会折纸鹤？”

纪清砚沉默了一瞬。

“……我会。”

“它飞出去的时候是侧着身的。”

“那是风。”

“殿内没有风。”

纪清砚不说话了。

谢听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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