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楼] 第126章 求怜惜

话里话外，虽是嫌弃的口气，可那笑意却实实在在地挂在脸上，一双眼睛更是不住地往沈云岫身上瞟。

沈云岫明白了，垂下眼睫，心里默默给自己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

三。

二。

一。

他动了。

只见这年轻人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里的冷意一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颤，那艳红的唇色此刻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妈妈。”沈云岫开口了，“求你怜惜。”

那声音，和方才判若两人。

先前他同风清说话时，声音清泠泠的，虽好听却疏离。

此刻这一声“妈妈”，却是软得不能再软，糯得不能再糯，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儿，终于等到了愿意收留它的人，小心翼翼地蹭过来，生怕被再次推开。

谢渺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这哪里还是那个清冷美人沈云岫？这分明是换了个人！

苏妈妈显然也被这一声“妈妈”叫得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语气却还是端着：“叫妈妈也没用，我这倾云楼，不养闲人。”

沈云岫一听眼眶更红了。

他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拭泪，又像是害羞。

几缕碎发从耳际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那只微微泛红的眼尾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妈妈……”沈云岫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哽咽，“我不是闲人。我什么都能做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水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就那么望着苏妈妈。

“只求妈妈疼我。”他说。

最后六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把锤子，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谢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出去透透气。

苏妈妈的呼吸明显地顿了一下。

不过很快便稳住了心神，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你倒会说话。可光会说话不行，我得知道你的底细。”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说你什么都能做，那你原先在家，是做什么的？”

来了。

沈云岫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苏妈妈要的不是他的身世，而是他的破绽。

一个真正的逃难之人，说起自己的过往，不会是背诵，而是——

痛。

沈云岫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又像是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原……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苏妈妈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我本是琅琊人氏。”沈云岫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家父原是琅琊城里的一个小官，官不大，但清廉自守，家中也算殷实。母亲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带着一种遥远的、温暖的怀念。

沈云岫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那一丝温暖己经开始褪去了，像冬天的太阳，看着还在，却己经没有热气了。

“可天不遂人愿。”

“父亲被人弹劾，说他贪污受贿。我知道父亲没有。他为官十几年，两袖清风，家中连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几件。可他们说有，就有了。”

沈云岫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拼命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父亲被下了大狱。母亲西处奔走，变卖了所有家产，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可那些人，平日里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连门都不给开。”

他闭了闭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翻涌，却死死地压着，不让它出来。

“母亲走投无路，在一个雨夜……投了井。”

“我赶到的时候，人己经捞上来了。浑身湿透，脸白得像纸，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我跪在雨里，抱着她，哭了整整一夜。”

大堂里安静极了。

风清的眼圈红了，她别过脸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那帕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连苏妈妈的眉头都微微动了一下。

沈云岫睁开眼睛，一滴泪沿着眼角缓缓滑落，划过他白皙的脸颊，挂在下颌线上，颤了颤，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后来呢？”风清忍不住问，声音哑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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