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楼] 第14章 我的寻花笔记(14)
楼主:凌昔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4181 字 · 阅读约 10 分钟 · 主题:《致不再相信爱情的你》九月二十八号,方芷晴提车的日子。
她准时到了展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前几次随意了一些,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一点都没有减弱。
“何迪,”她站在那辆白色的panamera旁边,拍了拍车顶,“这辆车以后就是我的了。”
“是的,”我站在她旁边,“祝您用车愉快。”
“你亲自交车,我肯定会愉快的。”
我把钥匙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掌。她的指尖很凉,但接触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电流感——不是情欲,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危险的吸引力。
“何迪,”她忽然说,“周六的晚宴,你能穿得正式一点吗?”
“上次那套西装不够正式?”
“上次那套可以,但我想看你穿得更……不一样一点。”
“比如?”
“比如……”她想了想,“我帮你准备了一套,到时候你提前来试一下。”
“你帮我准备了衣服?”
“嗯,”她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觉得你应该适合那种风格。”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一个卖车的销售主管,被一个奢侈品品牌总监打扮成她想要的样子,带去参加她的私人晚宴——这个故事的发展方向,我已经能预见到了。
“好。”我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然后摇下车窗看着我,“何迪,谢谢你。”
“不用谢。”
“不只是车,”她说,“谢谢你愿意来我的晚宴。”
她发动了车,panamera无声地滑出了展厅,白色的车身在广州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车流中,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方芷晴这个女人,比苏晚危险得多。苏晚的危险是显性的,像一团明火,你知道靠近会被烧伤;方芷晴的危险是隐性的,像一杯慢性毒药,你喝下去的时候觉得甘甜,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毒入骨髓。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方芷晴的晚宴定在周六晚上七点,地点是二沙岛上的一栋私人别墅。她说那是她一个朋友的产业,偶尔用来举办私人聚会。我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她发给我的地址——不是别墅,而是珠江新城的一间高级定制西装店。
这家店藏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门。我按了门铃,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开了门,确认了我的名字之后,带我穿过一条走廊,走进了一个宽敞的试衣间。
方芷晴已经在了。
她坐在一张米白色的皮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连体裤,V领开得很深,几乎到了胸口的位置,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细腰带,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她的头发烫了大卷,披散在肩膀上,耳垂上戴着一对很长的流苏耳环,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来了?”她抬头看我,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比我想象的来得早。”
“怕迟到。”
“好习惯。”她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上面挂着三套西装,“我帮你选了三套,你试试看。”
第一套是深蓝色的天鹅绒西装,戗驳领,内搭黑色的丝绒衬衫。我穿上的时候,方芷晴站在旁边打量着,摇了摇头。
“太正式了,像要去参加颁奖典礼。”
第二套是浅灰色的格纹西装,双排扣,搭配白色的高领毛衣。她又摇了摇头。
“太文艺了,不适合你。”
第三套是一套黑色的西装,但跟普通的黑色西装不同——面料是羊毛混真丝的,在灯光下有一种很微妙的暗纹光泽,翻领是丝绒的,内搭是一件黑色的深V针织衫,露出锁骨和一截胸口。
“这套。”她说,目光在我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秒,“脱掉衬衫,只穿针织衫。”
“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她走过来,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翻领,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脖子,“太性感?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她的手指很凉,但那种触感让我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似乎感觉到了,嘴角微微翘起,但什么都没说。
“转过去我看看。”她说。
我转过身,面对着镜子。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卖车的销售主管——黑色的西装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线条,深V的针织衫露出锁骨和胸肌的上沿,整个人看起来像某个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好看,”方芷晴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满意的光芒,“我就知道这套适合你。”
“你经常给男人挑衣服?”我问。
“不经常,”她说,“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是谁?”
“一个是我前男友,一个是我爸。”她笑了笑,“所以你该感到荣幸。”
我也笑了,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她提到前男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香槟杯的杯沿上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这些年在展厅里练就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根本不会注意到。
“走吧,”她放下香槟杯,拿起一个黑色的手包,“车在外面等着。”
她安排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接送。我们坐在后排,她靠着车窗,我靠着另一侧的车门,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空调的风声。她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州夜景,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一明一灭地闪过。
“芷晴,”我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找我?”
她转过头来看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斟酌着措辞,“你身边应该不缺人。你这样的女人,想要什么样的男伴找不到?为什么要找一个卖车的?”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觉得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因为你不假。”
“不假?”
“嗯,”她说,“我身边那些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每个人都在演戏。他们对我说的话、做的事,都是经过计算的。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资源、人脉、或者单纯就是想睡一个奢侈品品牌总监。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我。
“但你不一样。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刻意讨好我,不会说那些油腻的奉承话,也不会在背后打什么算盘。你就是你——一个卖车的湖南人,在广州混了十年,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这种人,在我这个圈子里,比大熊猫还稀有。”
“也许我只是演技好,”我说,“也许我也有目的。”
“你有什么目的?”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挑战的意味。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也许我只是……被你吸引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计划好的台词,而是从心里冒出来的真话。方芷晴身上有一种让我无法抗拒的东西——不是她的美貌,不是她的财富,而是那种在精致的面具下面偶尔露出来的、真实的、脆弱的瞬间。
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地翘起来,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社交场合里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个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惊喜、一点不知所措的、真实的笑容。
“何迪,”她说,“你真的很危险。”
“为什么?”
“因为你总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最让人心动的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这一次她没有松开,而是把手指插进了我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到了,”她说,看着窗外,“记住,今天晚上你是我的人。”
别墅在二沙岛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外面看起来不起眼,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一楼的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在水晶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像满天星斗。客厅的一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花园,花园里有几棵桂花树,正是花期,甜腻的桂花香随着夜风飘进来。
人不多,大概十几个,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客厅的各个角落。方芷晴牵着我的手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内容——有好奇,有审视,有意外,也有不加掩饰的打量。
“芷晴,这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穿着一件金色的礼服,脖子上戴着一条硕大的翡翠项链,看起来价值不菲。
“我朋友,何迪。”方芷晴说,语气很自然,“何迪,这是林姐,做珠宝的。”
“林姐好。”我伸出手。
林姐跟我握了握手,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方芷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芷晴,你这次带的人不错。”
“林姐别闹,”方芷晴笑了,“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林姐挑了挑眉毛,“你什么时候带过‘普通朋友’来我的聚会?”
方芷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拉着我走向了下一个人的面前。
那天晚上,我以“方芷晴的朋友”的身份,认识了她社交圈子里的大概十个人。有做金融的,有做地产的,有做艺术的,还有两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做但出手阔绰的“富太太”。每个人对我都很有礼貌,但我能感觉到那种礼貌背后的距离感——他们不排斥我,但也不把我当成同类。我是一个“局外人”,一个被方芷晴临时拉来填补空缺的陪衬。
但方芷晴全程都牵着我的手。
不管是跟谁说话,她都没有松开过。她的手从最初的冰凉变得温热,指尖的力度时而轻时而重,像在通过手指传递某种只有我能读懂的信息。有时候她会在跟人聊天的间隙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让我心跳加速的东西——不是依赖,不是炫耀,而是一种“你在我就安心”的笃定。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拉着我走到了花园里。花园的角落有一张石凳,上面铺着软垫,旁边有一盏地灯,发出昏黄的光。桂花树就在旁边,花香浓得几乎有些呛人。
“累不累?”她问,在石凳上坐下来。
“还好,”我在她旁边坐下,“就是脸笑僵了。”
她笑了,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颊。“辛苦了,何迪。”
“没事。”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你是第一个我带来这种场合的男人。”
“前男友也没有?”
她摇了摇头。“没有。他不想来,他觉得我的圈子太假了。”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说得对,”她说,“但这个圈子是我的工作,我没有选择。”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桂花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侧脸在月光下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少了一些平时的锋利,多了一些我不常见到的柔软。
“芷晴,”我说,“你快乐吗?”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客厅里传来的隐约的音乐声和笑声,还有桂花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不快乐,”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但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不快乐?”
“嗯,”她点了点头,“当你习惯了之后,不快乐就变成了一种常态。你不再期待快乐,也不再为不快乐而难过。你就……活着。”
“那你想改变吗?”
她看着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何迪,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问我‘快不快乐’的人。不是‘最近怎么样’,不是‘项目顺不顺利’,不是‘要不要喝一杯’——而是‘快不快乐’。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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