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楼] 第二十五章 柳家覆灭

柳正源是在天亮之前招的。

周铁山没有用刑。他只是把从柳府搜出来的账本和密信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给柳正源看。

第一本是贪墨账，记录着柳正源这些年从侯府、从田庄、从各种渠道搜刮来的银两，总计不下十万两。0第二本是行贿账，记录着他把这些银子送到了哪些人的手上——礼部的同僚、刑部的官员、甚至宫中内侍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三本是密信，一封一封，全是与魏忠贤往来的证据。

柳正源看到第三本的时候，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我说。”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什么都说。”

他说了柳氏如何指使他派人刺杀顾云曦，说了这些年如何帮柳氏在侯府贪墨银两，说了如何通过魏忠贤搭上三皇子的线，说了三皇子如何用这些银子养私兵、买通朝臣。他说了很多，多得周铁山记了十几页纸。

签字画押的时候，他的手一首在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天亮之后，消息传到了宫里。

皇帝正在用早膳，看完顺天府送来的折子，将碗筷重重地搁在了桌上。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皇帝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倒大霉了。

圣旨是辰时发出的，一共三道。

第一道，柳正源买凶杀人、贪墨银两、结党营私，罪不可赦，着即抄家，本人流放三千里，永不召回。

第二道，柳氏身为侯府主母，毒害嫡妻、虐待嫡女、买凶杀人，罪大恶极，废为庶人，打入冷院终身幽禁，永不得出。

第三道，顾婉柔参与谋害嫡姐，虽未遂，然心术不正，判削发为尼，送往京郊清音寺修行，永不得还俗。

圣旨传到侯府的时候，柳氏正在正院里等消息。她己经等了整整一夜，等得心焦如焚。她不知道柳正源派出去的杀手有没有得手，不知道顾云曦是死是活，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她等来的，是宣旨的太监。

“柳氏接旨——”

柳氏跪在地上，听着太监念完那道圣旨，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念到“废为庶人”的时候，她的身体晃了晃，念到“终身幽禁”的时候，她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王嬷嬷想去扶她，但被两个婆子架住了。宣旨的太监面无表情地合上圣旨，看了柳氏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柳氏，哦不，庶人柳氏，接旨吧。”

柳氏没有反应。她己经晕过去了。

顾婉柔是在病床上接的旨。她的烧刚退，人还虚得下不了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太监念完圣旨，她愣了很久，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声，像是某种动物被踩住了尾巴时发出的哀鸣。

“不——不可能——我是侯府的小姐——我不能出家——不能——”

没有人理她。两个婆子将她从床上拖起来，剥去她身上的绫罗绸缎，换上一身灰色的粗布僧衣。她的头发被剪掉了，一缕一缕地落在地上，像是一片片凋零的花瓣。

她拼命挣扎，但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脱。最后她被塞进一辆青布马车，送往了京郊的清音寺。

马车驶出侯府大门的时候，她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了侯府的牌匾，看见了门口的石狮子，看见了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然后马车拐了个弯，一切都消失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僧衣上。

顾崇在书房里接的旨。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太监念完圣旨，他以为自己也要被革职查办，但圣旨上没有他的名字。

皇帝念在他“不知情”且“主动配合调查”的份上，只罚了三年俸禄，保留了侯爵之位。

顾崇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青了。他接过圣旨，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太监走后，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活下来了。侯府也活下来了。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侯府再也不一样了。

正院的大门被锁上了。柳氏——不，庶人柳氏，被关在她曾经作威作福的正院里，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窗户被钉死了，院墙加高了，门口站了两个婆子日夜看守。她的饭菜从厨房送来，粗茶淡饭，连油星都见不着。她从一个侯府主母，变成了一个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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