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楼] 第三十六章 北上之路

越往北走，路越难走。

过了居庸关，平坦的官道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马车颠簸得厉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顾云曦坐在车里，被颠得东倒西歪，手里的书根本看不进去，翻了十几页，一个字都没记住。

春杏更惨，脸色发白，捂着嘴，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样子。

“春杏，你晕车了。躺下睡一会儿。”顾云曦给她把了脉，从药箱里取出一片姜，让她含在嘴里。

春杏含了姜，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不敢动，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再也不出远门了”。顾云曦笑了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天很高，云很淡，风很大。路两旁的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最后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荒原。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晃，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连绵的山脉在天际线上起伏，山顶上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顾云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她在现代见过很多地方——城市的钢筋水泥，乡村的绿水青山，海边的一望无际。但这样苍茫的、辽阔的、带着几分悲凉的北国风光，她第一次见。

“娘！娘！”陆瑾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顾云曦探出头，看见陆瑾瑜坐在陆砚寒身前，小手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兴奋得小脸通红。“娘，那座山上有很多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是雪。”

“雪？就是冬天下的那种白白的东西？”

“对。”

“好大的雪啊！”陆瑾瑜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爹，我们能去山上玩吗？”

“不能。”陆砚寒的声音很平静，“那座山离官道有三十里，去不了。”

“那北疆有雪吗？”

“有。很大的雪。”

“能堆雪人吗？”

“能。”

“能打雪仗吗？”

“能。”

陆瑾瑜高兴得在马背上手舞足蹈，陆砚寒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握着缰绳，生怕他掉下去。顾云曦看着父子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周铁山。”她喊了一声。

周铁山骑马过来，笑嘻嘻的。“夫人，什么事？”

“还有多久到下一个城镇？”

“前面三十里有个镇子，叫青石镇。天黑之前能到。”

“那里的百姓生活怎么样？”

周铁山想了想。“不太好。连年打仗，地里种不出东西，年轻人都跑光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能吃上饭就不错了。”

顾云曦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颠簸依旧，风沙依旧。顾云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北疆民生困苦，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

陆砚寒说，北疆的兵只有六成粮饷，剩下的西成要靠自己想办法。

士兵都吃不饱，百姓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她能帮北疆的百姓找到活路，帮边军找到稳定的粮饷来源，那陆砚寒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她睁开眼睛，从包袱里翻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陆瑾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陆砚寒的马背上被抱了下来，塞进了马车里。他趴在顾云曦旁边，看着她在纸上画来画去，歪着头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懂。

“娘，你在画什么？”

“画图。”

“什么图？”

“北疆开发计划图。”

陆瑾瑜眨了眨眼，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因为娘画图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他抱着木马，靠在顾云曦身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傍晚，车队到了青石镇。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村子。几十间破旧的土坯房，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站在路边，用空洞的眼神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跪在路边。

“军爷，你们是朝廷的军队吗？”

周铁山翻身下马，扶起老者。“老人家，我们是北疆驻军，奉旨北上。这是我们的将军。”

老者看向陆砚寒，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将军，你们终于来了！北境的胡人杀了我们多少人啊！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陆砚寒翻身下马，走到老者面前。“老人家，胡人最近来过吗？”

“来过。半个月前，来了一小队骑兵，抢了粮食，杀了三个人。”老者擦了擦眼泪，“将军，你们能留下来吗？我们怕他们再来。”

“能。”陆砚寒的声音很坚定，“本将军这次北上，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胡人之患。老人家，你放心，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抢你们的粮食，杀你们的人了。”

老者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陆砚寒扶起他，让周铁山给镇上的百姓分了些干粮。百姓们捧着干粮，跪了一地，哭声、感谢声混在一起，在黄昏的风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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