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楼] 第128章 清明

颜美人重获圣心，恩宠似乎一如往昔，可颜凌羽心里清楚，一切都不同了。

从前陛下赏她东西，她觉得那是礼物，是心意，是他喜欢她的证明。如今，那不过是恩赏，是她哄他舒心的报酬，是这深宫里最寻常的交换。

她再不敢和之前一样，使些小性子，也不敢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她学着彻底按楚流觞的喜好来活，小心翼翼，不停地揣测他的情绪。他若想看她笑，她便弯起唇角；他若想见她撒娇，她便软下嗓音。日复一日，她觉得自己渐渐被磨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她没有自己了。

她心很累。

这样的乖巧显然有用，楚流觞来看她的次数又多了起来。可没多久，他眼中那点稀薄的兴致又淡了下去。

他觉得无趣了。

两人对坐时，他常常沉默，不再主动说些什么，目光也飘得远远的。

颜凌羽不明白，自己己经如此顺从，他为何还是不喜欢？没关系，她也不再需要他的喜欢了。

……

一时间，这宫里风头最盛的当属刘春香。其次，居然是王鳞。真是稀奇。楚流觞从来不召她侍寝，但每个月，都会去王鳞屋里坐坐。

李乐宁被禁了足，沈可人与刘春香反倒走得近了。也是，两人虽未明着联手，却实打实地合力办成了一桩事，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总比旁人更多几分。

刘春香原是颜凌羽宫里的宫女，还是她最信任最器重的掌事宫女，如今却与旧主不亲近，还是靠着别宫婕妤的提携才成了嫔妃。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们或许联手动过颜凌羽。

可惜，没有证据。而楚流觞，似乎也无意深究。

颜凌羽倒也不恼，端出一副大度宽容的姿态，见了刘春香，也不针对她，甚至在楚流觞面前，还轻轻柔柔地替刘春香说好话：

“陛下，刘妹妹原是臣妾宫里最伶俐的人，办事周全，心思也细。臣妾本就有意将她引荐给陛下，谁知明珠不蒙尘，倒先被婕妤姐姐瞧中了。”

楚流觞没有接话，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颜凌羽也懂事地不再多言，随即说些别的，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提。

但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她就忍不了了。

这日，二人竟在宫道上迎面撞见。

依着宫规，刘春香身为答应，位分低，自然是应该行礼后靠到一旁，让颜凌羽先行。就算不，凭这宫道的宽阔，二人并肩走过，也是绰绰有余。

谁知，刘春香敷衍着微微屈膝行礼后，便抬起眼，笑意盈盈地开始了挑衅。

“娘娘这是要去哪呀？”刘春香声音娇婉，话里却藏着针。

颜凌羽瞥了她一眼，说道：“本宫行事，需要向你交代？”

“也是，”刘春香以袖掩唇，话音带着笑意落下，“臣妾连日侍奉陛下，辛苦得紧，不比姐姐清闲，能在宫里西处散心。”

颜凌羽抿着唇，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准备侧身从她身旁走过。不料，她往左一步，刘春香便向左挡来，她向右一步，刘春香依旧如影随形地拦在她面前。

“娘娘何必如此匆忙？”刘春香眼含得意，声调扬起。

“啪！”颜凌羽终于忍无可忍，甩了她一耳光。

清脆利落，陡然截断了所有话音。

刘春香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怎么，她从前是宫女的时候被颜凌羽扇耳光，现在，她己经是妃嫔了还要被颜凌羽打？！

一阵羞恼冲上头顶，刘春香颤声喝道：“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你不怕陛下怪罪吗？”

“你再三挑衅，本宫如何打不得？”颜凌羽字字冷硬，像极了从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广袖之下的手，正在微微发颤。

“好，好得很！”刘春香眼圈泛红，狠狠地瞪着她，“待会儿臣妾便要去御书房为陛下研墨，你…你等着瞧！”

说罢，她肩头用力一撞颜凌羽，拂袖疾行而去。

怕吗？

颜凌羽立在原地，掌心微微发麻。自然是怕的。

不过，她近来活得太憋屈，处处谨小慎微。这一巴掌打出去，她的心头竟涌起了一阵近乎痛快的清明。

这才是她。

就得这样，还得这样。就算山雨欲来又何妨？她颜凌羽向来不怕争斗。

明枪暗箭，谄媚挑事，先玩得过她。

至于刘春香，区区一个答应，打就打了。

颜凌羽缓缓挺首腰板，整了整衣袖，迎着渐起的风，稳稳地朝前走去。

宫道悠长，朱墙寂寂，二人一东一西，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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