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楼] 第150章 谎言

门外响起脚步声，很轻，却又因那份迟疑与衣料的窸窣，显得格外清晰。

“娘娘，”是含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微微发紧，“绿梅……折回来了。”

“进来。”

含光推门进来，手中捧着几枝绿梅。枝条舒展，花苞半敛，那绿意仿佛凝着寒气。她走得有些急，肩头与鬓边沾着未拂净的雪沫，被屋内暖气一烘，化作了细小的湿痕。

李乐宁的目光落在花上，停了片刻，才道：“放下吧。”

含光依言，将梅枝小心插入案头那只素白的长颈瓶中，退后两步，垂手站着，唇抿了又抿，像是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垂下。

“怎么了？”李乐宁问，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含光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去的时候……瞧见梅林那头，远远的，似乎有人影站着，看身形……像是陛下身边的赵公公。奴婢心里发慌，没敢细看，折了梅就赶紧回来了。”

李乐宁指尖在手炉光滑的壁上轻轻一划。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含光低垂的脸上，淡淡地笑了笑。

“含光，”她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冰片刮过瓷面，“别演了。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含光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娘娘不信奴婢。”

“信你？”李乐宁唇边那点笑意冷了下去，“信你个鬼。旁人或许会去，赵二光身为御前总管，几乎寸步不离陛下左右，这个时辰，怎么会独自出现在梅林？”

含光沉默了片刻，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声音发涩：“……是。奴婢骗了您。”她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决心，“奴婢……奴婢确实远远瞧见了一抹人影，像是在等谁，那侧影……看着，看着竟有几分像娘娘的母后。奴婢想凑近些看清楚，那人却像是察觉了，转身就往林子深处去了。”

李乐宁心口猛地一撞，握着手炉的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仍撑着那副沉静神色：“含光，你又撒谎。你怎会认得本宫母后？”

“您当初禁足公主府时……奴婢在宫里见过她。”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李乐宁盯着她，声音低了下去，字字清晰：“你是细作，还是暗卫？”

含光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背微微发抖，良久，才挤出两个字：“奴婢……是细作。”

“那你告诉本宫，”李乐宁向前倾了倾身，含光的身影在她眸光里映现，“本宫的母后，一个深宫妇人，怎么可能跑得过你？”

含光只是跪着，不肯再答，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微微颤抖。

“说话。”

“娘娘……”含光的声音闷在地上，带着哽咽，“您别再问了。”

禅房里骤然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在手炉里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李乐宁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可脑中思绪却疯狂翻涌。

楚流觞让她去梅林。

老僧也让她去梅林。

时辰都定在今日上午。

她偏不去。

让含光去了，而含光带回的，除了这几枝冷绿的梅，竟是这样漏洞百出、却暗藏惊心的谎言。

楚流觞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让她在梅林看见什么？

就算她看见了母后又能如何，这冰天雪地里，她追出去，磕到摔到怎么办？动了胎气怎么办？

她肚子里的孩子，己经六个多月了。

就凭他日日陪她用膳，态度也有所收敛，她便不信，他真要她起波折。

至少最近他不会动她。

不，或许该反过来想。

他是想……让谁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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