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楼] 第186章 尹岱的外孙女

戚云柯沿着青石台阶，朝禁闭室的方向走去。

禁闭室在藏书阁西侧，依山势而建，是一排嵌在山壁中的石室。

每间石室都不大，方方正正，深约丈许，宽约六尺。

三面是凿平的岩壁，一面是铸铁的门。

铁门上没有窗，只在靠近顶端的位置开了一排拳头大小的孔洞，算是透气之用。

石室的顶部是敞开的，用粗如儿臂的铁栅封住，日光和月光便从那些铁栅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这样的禁闭室，青阙宗一共有十几间。

平日里大多空着，只有犯了错的弟子才会被关进去思过。

最长不过一周，短的也许只是一夜。

戚凌波己经被关了两天。

戚云柯走到禁闭室门前时，守门的弟子正坐在门边的石墩上打盹。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圆脸，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惊醒，抬头看见是宗主，吓得从石墩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行礼，袖子把石墩上的茶碗带翻了，茶水洒了一地。

“宗、宗主！”

戚云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惊慌，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

“开门。”

守门弟子连忙从腰间解下钥匙，哆哆嗦嗦地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铁锁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他伸手去推门，推了一下没推动，又使了使劲，铁门才吱吱呀呀地打开了一条缝。

戚云柯示意他退下，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虚掩上了。

石室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

从铁栅漏下来的日光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影子，影子里坐着一个穿粉黄色衣裙的少女。

戚凌波盘腿坐在床上——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块架在石墩上的木板，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上又铺了一张竹席。

她背靠着岩壁，一只手拿着一颗啃了大半的苹果，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竹席边缘的一根篾片。

她面前的木桌上还堆着不少东西：一碟桂花糕、几只橘子、半碗剥好的核桃仁，还有一盏己经凉透了的银耳羹。

日子过得确实不差。

听到铁门响动，戚凌波头也没抬。

“娘，你总算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鞋子朝门口走，手己经伸出去准备接东西了。

“我都快闷死了！这破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白天晚上都分不清。娘你能不能跟爹说说，让我出去透口气？就一会儿，一小会儿就行，我保证不跑远——”

她的声音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戚云柯站在门口，棕色的常服被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照亮了一侧，另一侧隐在阴影里。

他的面容温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正看着她。

戚凌波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着，最后一个“远”字的余音还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脸上闪过几种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欢喜，紧接着又是心虚和害怕。

那欢喜极短暂，像火星子闪了一下便被扑灭了；

心虚和害怕却盘踞下来，让她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睛，把手缩回去背在身后，连手里那颗啃了一半的苹果也藏了起来。

“爹。”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戚云柯走进来，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木桌上的桂花糕、橘子、核桃仁、银耳羹，床边小几上还放着一碟蜜饯和半壶茶。

茶壶是青瓷的，壶身上绘着一枝梅花，是尹素莲常用的那套茶具里的一件。

“看来你娘把你照顾得不错。”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责怪还是随口一说。

戚凌波的头垂得更低了，两只手在身后绞在一起，苹果不知什么时候己经被她悄悄放回了桌上。

她的手指互相抠着指甲边缘的死皮，抠得指缘泛了白。

戚云柯走到木桌旁，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是竹制的，有些年头了，坐上去便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

他拍了拍床沿。

“坐吧。”

戚凌波乖乖地在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首，像一只被先生点了名的小学生。

她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鹅黄色的绣鞋，鞋面上绣着两朵粉色的芍药，禁闭这两天没怎么走动，鞋面还干干净净的，连灰尘都没沾多少。

戚云柯看着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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