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楼] 第187章 凌波，对不起

后来戚凌波一天天长大。

她会爬了，会走了，会咿咿呀呀地叫“爹爹”了。

她小时候很黏他，总是迈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走在前面，步子大，她便小跑着追，跑得急了便摔一跤。

膝盖磕在青石地上，蹭破了皮，渗出血珠来，她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不哭出声，只是仰着头看他，朝他伸出手。

“爹爹，抱。”

他没有抱。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说：“自己起来。”

她便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用袖子抹一把眼泪，又迈着小短腿追上来了。

她去厨房偷了一碟他爱吃的桂花糕，端着碟子，小心翼翼地穿过好几重院子，来找他。

碟子太大，她的手太小，端不稳，一路走一路掉。

等她走到他面前时，碟子里只剩了三块，还都碎了。

她的脸上沾着糕屑，鼻尖上有一点糖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把碟子举得高高的。

“爹爹，吃糕！”

他看了一眼那碟碎糕，说：“放那儿吧。”

她就把碟子放在桌上，乖乖地站在一旁，等着他吃。

等他吃完一块，她才偷偷地笑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绷住脸，假装自己不是在等夸奖。

他吃完便走了，没有夸她。

她端着空碟子回去，路上又摔了一跤。

这次摔得重，膝盖上旧的痂还没掉，新的伤口又添了上去。

她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没有人来，便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些记忆一帧一帧地浮上来，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后来蔡平殊死了。

他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执念，都给了那个己经死了的人。

活着的人，他更加看不见了。

戚凌波八岁以后，便不怎么黏他了。

不是不想黏，是学会了不黏。

她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爹爹不喜欢她黏着自己。

这个发现让她的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她不再追在他身后跑了，不再端吃食来找他了，不再把自己画的画、写的字、折的纸鹤拿到他面前期待一句夸奖了。

她开始躲着他。

那是一种安静的、懂事的、小心翼翼的躲，像是怕自己的存在会打扰到他，像是觉得自己不配出现在他面前。

她和尹素莲一起住，在双莲华池宫住着，乖乖的，不闹。

偶尔在宗里碰见他，她会规规矩矩地行礼，叫一声“爹爹”，声音小小的，眼睛看着地面，不等他回应便快步走开。

她越是这样，他便越是对她严厉。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

他对她好一点，便觉得对不起蔡平殊；他不对她好，又觉得自己不像个父亲。

两相拉扯之下，他选择了一种最简单也最残忍的方式——苛刻。

苛则无过，无过便不必愧疚。

这就是原来的戚云柯。

这就是那个为了给蔡平殊复仇，不惜修炼《紫薇心经》，最终需要献祭首系亲属——也就是吸食自己女儿戚凌波的丹元之力——才能大成的戚云柯。

《紫薇心经》是禁术，是被藏在尹岱手札里的秘术，也是慕清晏混进来的目的。

这门功法前后需要西大介质才能修炼：初期的雪鳞龙兽涎液，中期的紫玉金葵，后期的夜兰，以及最后一步——血亲丹。

所谓血亲丹，便是以首系血亲的丹元之力为引，融入自身丹田，使《紫薇心经》冲破最后一重关隘，臻至大成。

被抽取丹元之人，轻则武功尽废、形同废人，重则当场毙命。

戚云柯的结局，便是死在这条路上。

他是被自己的心魔吞噬，从正道第一宗门的宗主，沦为一个献祭亲生女儿的疯子，最后死在了他最疼爱的蔡昭手里

那些记忆像一面镜子，将夏侯泊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在《成何体统》世界里，是端王。

他也有妻子，有儿女。

皇后谢永儿，温婉端庄。

儿子夏侯永安，生得像他，眉眼间却带着母亲的柔和。

楚贵妃楚韵，明媚张扬，笑起来像一朵盛放的石榴花。

女儿夏侯永宁，是楚韵所出，性子却随了谢永儿，俏皮，可爱。

他记得夏侯永宁曾经给他送过吃食，是她自己做的。

是一碟藕粉桂花糖糕，她跟御膳房的嬷嬷学了整整半个月，手上烫了好几个泡。

端到他面前的时候，糖糕切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碟子边缘还沾着些糖粉。

她坐在他怀里，大声说：“父皇，这是儿臣做的……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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