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楼] 第三十二章远行与承诺

大军开拔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将军府就开始动了。亲兵们进进出出，搬运箱笼、粮草、兵器、甲胄，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陆砚寒穿着那身玄色铠甲，站在廊下，看着手下人忙活，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铁山在旁边清点物资，手里拿着册子，一样一样地核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顾云曦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那支白玉兰簪，手里牵着陆瑾瑜。

小家伙穿着一身新做的石青色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那匹木马，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陆砚寒看见他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这么早？不是说让你别来送了？”

“不送，不安心。”顾云曦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大将军，一路平安。”

陆砚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嗯。”

陆瑾瑜仰起小脸，看着父亲。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伸出手，将怀里的木马举到陆砚寒面前。

“爹，这个给你。”

陆砚寒低头看着那匹木马。那是他送给儿子的第一件礼物，雕得粗糙，西条腿粗细不一，尾巴太粗，耳朵一只大一只小。但陆瑾瑜每天都把它带在身边，睡觉都攥着，木头的棱角都被磨圆了，摸起来温温的。

“你留着。”陆砚寒的声音有些涩，“爹到了北疆，再雕一匹。”

“不要。”陆瑾瑜摇了摇头，小脸认真极了，“这个给你。你带着它，就像瑜哥儿在你身边一样。”

陆砚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蹲下身，从儿子手中接过那匹木马，握在掌心里。木头很轻，但沉甸甸的，沉得像一块石头。

“好。”他说，“爹带着。”

陆瑾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进陆砚寒怀里，两只小手紧紧地抱住父亲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陆砚寒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握着那匹木马，眼眶也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顾云曦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鼻子一酸，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过身，假装看院子里的菊花。

“瑜哥儿，”陆砚寒的声音有些哑，“爹走了之后，你要听娘的话。”

“嗯。”陆瑾瑜闷闷地应了一声，脸还埋在父亲的肩窝里。

“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

“等你认完了一千个字，爹就回来了。”

陆瑾瑜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一千个字？好多。”

“不多。你一天认五个，两百天就认完了。”

“两百天是多久？”

“比一年少一半。”

陆瑾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没算清楚，但他没有再问。他伸出小指头，勾住了陆砚寒的小指。“拉钩。不许骗人。”

陆砚寒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用小指勾住儿子的小指，轻轻地摇了摇。“不骗人。”

顾云曦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拉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转过身，走到陆砚寒面前。

“大将军，该启程了。”

陆砚寒站起身来，看着她。晨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明昭。”

“嗯。”

“我走了之后，有事找周铁山。他留在京城。”

“我知道。”

“还有，”他顿了顿，“不要一个人冒险。”

顾云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好。”

陆砚寒翻身上马，接过周铁山递来的缰绳。他最后看了一眼顾云曦，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陆瑾瑜，然后转过身，策马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亲兵们跟在后面，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顾云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娘。”陆瑾瑜拉着她的袖子，“爹什么时候回来？”

“等他打完了仗。”

“仗什么时候打完？”

“很快。”顾云曦低下头，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睛，“很快。”

陆瑾瑜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她的衣襟里。顾云曦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陆砚寒刚才那样。

“瑜哥儿，我们回家。”

“好。”

她牵着陆瑾瑜，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阳光照在长街上，将青石板照得发白。街边的小贩己经开始摆摊了，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但顾云曦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陆砚寒走了。她的心空了一块。

接下来的日子，顾云曦把自己埋进了医馆的事。

她让春杏在京城最热闹的东大街上租了一间铺面，不大，两间门脸，后面带一个小院。她请了工匠来装修，刷了白墙，换了新瓦，做了药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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