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楼] 第159章 神佛

雪在融化。

他们似乎快要返程了。

这几日，日子过得倒也不算沉闷。楚流觞留下的那几卷书，李乐宁一页页翻完了。墨迹安静，纸页轻响，竟也把时光读得慢了下来。

她是不信佛的，但她不会明确表达自己不信。

她从不主动踏入庙宇，从不主动跪拜神佛。若神明真有灵，人间哪来的那么多零落成泥的花、那么多沉入黑夜的苦？

可不信，不等于不敬。她只是觉得，这世上的祈愿太多、太沉了，悲欢如潮涌，一声高过一声，神佛纵使有心，又怎能一一听全、一一抚平？

人活于世，信的、靠的仍是自己。风雪要自己扛，路要自己走。琉璃世界也好，荆棘荒途也罢，不过是俯身点灯，亲手去修那一寸一寸的光。

她信事在人为。

若真做不成，也尽力了。

母后是信佛的。

她宫里设着一座小小的佛台，常年供着新鲜果品，香火细细地绕。李乐宁见过无数次那样的画面——母后跪在蒲团上，背挺得笔首，又微微向前俯下去，十分谦卑。

她求什么呢？求李乐宁无病无灾、平安长大；求父皇的脚步，能多在坤宁宫停一停；求天下风调雨顺，少些饥荒；求边关烽火平息，再无离乱……她低声念着，一句一句，仿佛要把所有的忧虑、期盼和寂寞，都揉进那缕青烟里。

可她求了那么多年，终究没能求来父皇多看她一眼。

人间依旧疾苦。

至于战乱，也不过是打服了，而非打醒了。马蹄碾过的地方会暂时沉默，可仇恨与贪婪埋进土里，像未烧尽的草根，春风一过，便又暗自滋生。母后祈求的永久太平，终究是佛前一阵轻轻的风，散了，便再也寻不见踪影。

母后的佛台前，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宁儿，”母后曾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凉，声音却柔得像春水，“你不信，也无妨。母后替你信，母后替你求。”

但李乐宁知道，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佛前的灯火照不亮宫墙外的硝烟，经卷里的慈悲也填不平人心沟壑。

也是，李乐宁自幼活得顺遂。她要的，从未落空过；她想的，似乎总能成真。金玉堆里长起来的人，还没尝过真正的“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风要来，便来了；花要开，便开了。一切在她眼里，都带着理所当然的明亮。

所以她尚不能完全懂得，母后长跪佛前时，那沉默背影里浸透的、近乎固执的无能为力；也不能真正明白，人间为什么会有那样多的人，将全部的希望与痛苦，寄托于泥塑金身的一声叹息。

她还不懂，有些愿望之所以被一遍遍默念，不是因为相信它真能实现，而是因为人活着，总需要一点光，哪怕那光是自己点给自己看的。

母后捻着佛珠时，或许早知父皇不会来，可她依然念着、求着。那不是愚蠢，那是她在无力改变的命运里，为自己寻得的一小片呼吸的缝隙。

李乐宁忽然灵光一现，或许自己信的那个“事在人为”，与母后信的那个“佛”，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在茫茫人世中，找一个可以坚持下去的理由。

只是母后的理由朝向神明，而她的理由，朝向自己。

李乐宁推开窗，风里己有隐约的土腥气。她想起书中一句话：“佛渡有心人，人渡眼前事。”母后把心事尽付青烟，而她却要把双脚踩进这带着寒意的泥土里。

人间从来不是靠祈求变好的，这个认知像枚冷硬的种子，早些年就埋在她心里，如今在这空气中，隐隐要破土而生。

她转身离开窗边，檐角最后一簇雪，“啪”地一声，坠地化了。

或许有一日，她也会深深地跪在佛前。

[楼主补充] 以上为《亡国公主：情天恨海》第 159 章 第159章 神佛 全文。博阅0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