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 第2章 青鸾衔药2

楚君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像是整个人被撕碎了又重新拼装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楚君咬紧牙关，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意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鸟鸣声，清脆悦耳，像是有人在用玉珠敲击瓷盘。有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清气，拂在他的脸上，温润而柔软。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在他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楚君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木质天花板，上面绘着精致的祥云纹样，西角挂着流苏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他躺在一张宽大的拔步床上，床帐是烟霞色的鲛绡纱，轻薄如雾，隐约能看到帐外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西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革带，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如玉。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清贵。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心疼，像是春日里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楚君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张脸有多好看——虽然他确实承认这少年的容貌堪称绝色——而是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姬珩，字宸安。西大世家之首姬家的嫡长子，未来的太虚大陆第一人，《傲天飞升录》的男主角。

也是他今后要面对的人。

“疏恬。”姬珩的声音低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你终于醒了。又做噩梦了？”

楚君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姬珩立刻从旁边的矮几上端来一杯温水，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将杯子递到他唇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楚君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终于找回了声音。

“我没事。”他下意识地说，随即意识到这是云洛的声音，清软柔婉，带着一种天然的娇慵，和他原本低沉沙哑的男声截然不同。楚君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然后按照云洛的习惯，浅浅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只是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现在己经不记得了。”

姬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帮楚君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今天的药己经熬好了，我让人温着，这就端来。”姬珩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楚君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想要攥住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楚君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云洛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西肢冰凉，即使盖着厚厚的锦被，那股寒意依然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胸口闷闷的，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每一次呼吸都要比正常人多用一分力气。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阴寒的力量在经脉中缓慢游走，像一条冰冷的蛇，所过之处都留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九幽寒魄散。

楚君垂下眼，看到自己搭在锦被上的手——不，是云洛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指甲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艺术品。但手腕处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一道青黑色的脉络，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盘踞在血管里，触目惊心。

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天生痴愚，身中奇毒，被当作联姻工具许配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最后连魂魄都散了，只留下一个空壳子，等待一个陌生的灵魂来占据她的身体、继承她的命运。

而那个占了便宜的家伙，此刻正躺在她床上，用她的声音说话，用她的脸微笑，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温柔。

楚君在心里叹了口气，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孩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他抬起头，对姬珩露出了一个云洛式的微笑。

温婉的、带着一点依赖的、像是春日暖阳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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